自1972年,可持续发展的概念正式出现在联合国人类环境研讨会上,人与自然整合已成方向,可持续发展与保护文脉成为中外城市都必须面对的话题。

2016年10月8日,在城市可持续建设国际会议上,各国专家一致认为,技术是解决城市海量困境的方案及手段,但文化与观念仍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视野。
10月15日,“中国城市百人论坛”举办,同样强调,城镇化进程中,科学规划与绿色发展重要,但没有传承文化之思,就找不回城市灵魂。
两院院士吴良镛以所著《中国人居史》研究实践表示,当今中国城市发展需要重新审视优秀的中华文化传统,并以现实问题为导向,不断汲取各方智慧,才能走向新的创造。
如果一座城市的骨骼是看得见的建筑,那么其灵魂就是文化。将中外优秀文化因子注入城市,播撒到城市的角落,对提升城市文化的品位与内涵极为重要。
为此,再思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提出切实有效、合理建构的解决城市文化资源的难题,绝不是为文化而文化,而是从根本上找到遏制城市“建设性破坏”和城市文脉“保护性破坏”的关键。
“世界城市日”是联合国首个以城市为主题的国际日。2010年10月31日,上海世博会闭幕,与会者共同倡议将10月31日定为“世界城市日”。后经第68届联合国大会决议,2014年10月31日被确定为第一个“世界城市日”。回顾为此展开的一系列配套体验活动,均可归纳出涉及开放包容、文化传承的城市建设的“软”对策。
在上海“2015世界城市日庆典”城市更新与规划转型学术研讨会上,郑时龄院士解读了《上海城市更新实施办法》七大目标,其中特别强调要“综合地区人文历史特点,保护、保留区域内的文化风貌要素,包括体现人文特色的建筑、城市雕塑、城市家具以及具有文化氛围的市民活动空间”等城市文化风貌。
当下,提及城市文化,最重要的不是文化再造,而是如何作为才可保护好丰富的城市历史文化信息。保护历史建筑,从来就不只是为了守护一座有形的房屋,更是为了守护城市一段活的历史。

建于1906年的潮汕铁路早已不复存在,汕头老火车站同样未能逃脱“退役”之命运。潮汕铁路是中国近现代史上首条由华侨投资兴建的纯商办铁路,其终点站——110年“高龄”的意溪火车站是沿线仅存的车站,而且,意溪火车站是当年在詹天佑调研后,确定的潮汕铁路路线及意溪站选址,但其却没有体面的“晚年”。
2013年,济南斥巨资重建21年前被拆除的老火车站,被各界视为“一错再错”。同样,面对有110岁“高龄”的意溪火车站,我们该有合理的保护规划方案,至少要有建立在敬畏之心上的抉择。这是建设城市文化、敬畏人文城市必须守住的“底线”。
对于城市文化的现状,中国文物学会会长单霁翔表示,一些城市面对席卷而来的强势文化,不是深化自身人文历史,而是浅薄化自己的文化内涵,使那些思想平庸、文化稀薄、格调低下的行为方式,弥漫在城市文化生活中。究其原因,是城市管理者在文化认同及文化立场上的危机。
研究表明,文化是城市的气质与风骨,公共建筑、民居社区、古迹遗址乃至山川河流,无疑是一种复杂的组成。城市文化记忆既区别于历史简单书写,又不同于通常理解的“传说”。从城市设计与建筑创作看,城市化的迅速发展带来了城市规划趋同而导致的城市个性丧失等“城市病”。
所以,无论怎样的魅力之城,一定是不能在全球化时代被同质化淹没的城市,一定是不会放弃自身“纯正性”的城市。
从敬畏城市文脉出发,就必须关注历史形成的“有年轮”的城市建筑遗产,尤其是周边环境的整体保护问题,切不可使建筑遗产成为“孤屋”。
从城市肌理上展开的设计研究很必要。城市肌理是一个复杂的平面和空间系统,是城市社会生活、文化历史和技术水平的综合反映。
从宏观上看,这是城市和建筑的平面形态表达;从微观上看,这是城市的空间环境与场所氛围的刻画。其构成要素包括建筑、道路、广场、节点、绿化、轴线等,通常情况下,建筑、道路、广场是最基本的要素。
对于建筑遗产,它所处位置的城市肌理相当于其周边环境的“图底”。20世纪建筑遗产经历的时间跨度不长,或许还没有形成固定有序的城市肌理。所以,在相关建设规划中,要着力放到其周边大环境的设计上,注重周边新建筑的总图关系、道路选择和场地布置等,力求更加有序而美观。
在现代城市,放眼望去,四周几乎都被建筑所覆盖。所以,城市的天际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建筑的外轮廓,故建筑遗产要求周边建筑高度必须“严控”,避免淹没在高楼大厦之中。
有历史及纪念意义的20世纪建筑遗产天际线要宽松明晰,既不突出也不应被周边项目所掩盖。由于建筑遗产的周边环境通常是一个有历史及传统意义的文化精神空间,周边交通形势的变更,特别是街道尺度的改变都会将这种传统空间割裂。这是必须协调一致的。

历史地看,华夏民族历来重视都城与建筑遗产的文化价值。古时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崔颢的《黄鹤楼》广为人知且留有文化符号。现代20世纪建筑,如南京中山陵、人民英雄纪念碑等,都有一批赞叹的美文,揭示哲理、表达意趣,体现了对遗产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的高度认同。
之所以讲,城市文化建设要有敬畏感,要引导业界乃至公众认同。文化何以优先于建筑遗产的价值,文化何以不可脱离对城市遗产价值的认定。据此,归纳3个城市人文化发展策略:
“保护”是一种蕴含了多种形式城市文化的发展模式。提升建筑品质、保护人文环境是全面的城市文化遗产的系统观。如同古建筑的大修与日常保养一般,20世纪建筑遗产也要坚持日常维护保养的原则。具体要做到:
功能优先的遗产利用原则,即以“活态”利用为动力;重点保护,在保持原样基础上,修缮其可用之处,提升其舒适度;分级负责,及时修缮及再利用;传承基础上的再创作,20世纪建筑遗产不同于古建筑,它是城市复兴的创意“亮点”;建筑师档案及建筑设计遗产信息的挖掘与留存等,从而实现用建筑文化见证不同城市的文化属性。
从城市文化传承与创新发展看,文博复合型、城市与建筑综合型人才的相对缺失是制约国内城市文化复兴持续发展的一个“短板”。用建筑评论的利器看,建筑遗产的利用要因地制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许多场合下,用惟一的原则对待不同类型、不同状态的遗产保护是不可取的。
同样,建筑遗产保护是基于历史信息的批判继承,必须有对复杂历史信息的取舍,要从中找到合理的选择。具体做到:
不可盲目遵从遗产原状,要思辨性继承;建筑是为人服务的,20世纪建筑遗产要对不合理的建筑形式予以改造;重视历史考证、群体空间与单体建筑研究的结合;重拾匠心,要为匠人存活、手艺传承提供制度性保障,让文脉延续。

建筑遗产保护要从历史中寻找灵感,这是建筑师与遗产保护工作者应遵循的文化使命。当下与往昔、时尚与传统、作品与实景,相互激活,才可产生出思考的新空间,诠释出中外共同的文化历史内涵,诠释出超越表象的城市之光,而非虚幻的光影,这是建筑遗产保护中文化生产力彰显的文化自信。
建筑遗产的“活态”保护,是传统经典再识与空间创作的过程。用建筑历史编撰学保护之思,对照中国刚刚确立的“适用、经济、绿色、美观”新八字建筑方针,至少给我们留下这样的启示:无论对20世纪以来新建筑有什么样的抱怨,但有一点不可质疑,现在大量充斥城市的是那些规模宏大、毫无生气与个性、对当代建筑材料大量堆砌性重复运用、制造着先天不可持续性的建筑。
为此,要重新审视10方面问题,希望能对建设有品质的城市文化有所帮助。
第一,20世纪建筑遗产与塑造城市标志性建筑。20世纪建筑遗产保护必须认知到建筑遗产面临的危险;必须感知人类自身的破坏性行为;必须建构起业界乃至公众心中的可持续的城市标志性建筑。
第二,20世纪建筑遗产与国家建筑方针。怎样的建筑能深入公众的生活和记忆,怎样的建筑有意义或更符合多数人的审美价值观,怎样的评判与分析是客观的,这些需要有引导社会与业界的反媚俗的分析。
第三,20世纪建筑遗产与国民建筑文化知识普及。公众建筑文化,尤其是20世纪建筑文化认知度差,是全民族审美素养提升的关键节点与教育机遇期。
第四,20世纪建筑遗产与国家及城市层面摸底普查。摸清家底是个重要基础工程,因此,国家及城市层面的规划编制研究很必要。
第五,20世纪建筑遗产与建筑遗产诸学科的交叉研究及联合。20世纪建筑遗产涉及工业遗产、近代建筑遗产乃至建筑师个人史,所以,应开展跨学科研究。
第六,20世纪建筑遗产与20世纪“事件建筑学”。与20世纪事件相关的建筑类型比比皆是,这是讲述内涵丰富的“中国故事”、介绍建筑师和事件的关键点。
第七,《20世纪建筑遗产保护条例》编研。依法保护20世纪建筑遗产,首要是约束管理者行为,需要在法治框架下形成制度文化,这对减少相关部门决策失误有所帮助。
第八,20世纪建筑遗产与传统工艺修复技法及材料的学习。学习20世纪建筑工艺修复技法与材料应用十分必要,前提是倡导工匠精神,更要融入对近现代修复技术的学习。
第九,20世纪建筑遗产与开展建筑评论。通过辩证思维方法论下的理论辨析,对建筑作品“二度”评价,才能确保20世纪经典作品的可持续性。
第十,20世纪建筑遗产与扶植非政府组织积极参与。在借鉴国外经验的同时,加大力度扶植国内非政府组织对保护的热情与行动,畅通遗产保护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