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品质公共产品是衡量城市服务水平的关键因素,也是强化归属感、增强城市竞争力、集聚高端人才的重要资源。秉承城市发展的核心在于人的理念,公共服务引领城市发展已成为世界城市发展的共识。高品质城市公共产品已不局限于基本公共服务的范畴,其呼吁更广义的内涵和更高的标准,致力于提供更加多元便利的公共服务和交往空间。
本文选取了纽约、东京、上海等典型高品质城市,结合城市发展动态与公共服务配置趋势,提炼了公共产品核心类型的选择、内容标准的制定、空间布局模式、供给方式等规律, 依此先进经验指导杭州萧山经济开发区市北片区的公共服务配置,针对自身发展导向与特征提出公共产品的配置思路。以此探索新时期效率与品质并举的城市转型发展路径,践行公共价值引领城市发展的价值观,为高品质城区公共产品配置提供借鉴与比肩标准。
城市作为人群网络和人类共享的栖息地,真正扮演的角色即为人民所创造,为人民所服务。公共服务在复杂的城市系统中发挥着强化归属感、激发培育集体创意力量、集聚高端人才等作用,是衡量城市服务品质与竞争力的重要因素,回归人本主义发展观,以公共服务引领城市发展已成为世界城市的发展共识。
随着全球经济、信息一体化的深入,产生了一批具有一定人口规模及超群的政治、经济、科技实力,并与国际国内城市发生经济、政治、科技与文化交流关系的全国乃至全球性影响的一线或准一线城市,如纽约、东京、上海、深圳等城市,此类城市呈现社会经济高度组织化、人口分布与生产要素高流动性特征。它们作为高品质城市的典范,是同类城市中投资、工作、居住、消费、旅游地的当然选择,其能得到公众、企业的认可与推崇,所蕴含的特征是优质的城市服务能够极大满足公众需求。
公共服务的供给与经济发展水平、公共财政能力相适应,此类发展较为成熟的城市或城区在满足市民基本公共服务的同时,公共产品已不局限于基本范畴,而是呼吁更广义的内涵和更高的标准。在公共服务配置愈加追求精细化、高标准的趋势下,研究高品质城市公共产品的配置规律,将有助于同类城市实现更高质量发展,提升城市核心竞争优势、集聚高端人才,更好地实现城市为人服务的宗旨,也能够为其他城区远景发展与比肩标准提供借鉴。
2.1 城市发展态势:从关注外向经济增长到积淀内在质量
《城市因何而繁荣》一书曾融合传统数据与大数据的方法,试图揭秘北美50个公认的成功城市区域普遍具备的共同特征,这些共性包括所有城区的标志性聚会空间能够提供思想交流的场所与机会;宜人的街道让人们有多种方式到处走走,步行友好的设计达成活跃的社区;商业性大街以及小型公园界定区域层级,并把周围的邻里凝聚到一起等,这些成功要素大部分直指城市公共部门面向公众提供的公共产品与服务。
国内外发展较为成熟的城市或城区在经历消耗性增长后,城市功能转型、人口持续增长、环境资源约束等压力日益凸显,面临城市发展瓶颈,其逐渐意识到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打造令人向往的品质生活新高地才是未来建设卓越全球城市的重要思路,因此纷纷谋求从总量扩张转向结构优化、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纵观纽约、东京、雄安新区、上海等国内外典型高品质城市、城区最新的中长期发展规划,不难发现这些城市将发展重点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创新机会与科技服务、文化驱动力、便捷的生活服务、可持续与绿色生活体验等几个方面。

高品质城区中长期发展规划概况与公共服务核心策略(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而在追求城市高质量发展与经营的过程中,城市公共部门所能发挥的最大作用在于对公共资源的优化配置,为社会公众生活质量的提高和参与公共事务提供有力的保障并创造相关条件,具体表现为谋划卓越公共产品计划作为实施与行动的抓手,这些变化均是城市规划从关注外向经济增长到不断积淀内在城市质量的价值取向转变,也是响应民生期盼的重要印证。
2.2 配置的核心类型:从普适性到针对发展特征与目标
除从供需角度入手满足基本公共服务需求外,高品质城区公共服务配置的核心类型充分考量了其与自身发展特征和思路的对应性,从而量身定制。国内外高品质城市在规划中注重从愿景-目标-策略-指标体系,层层递进的明确框架体系与综合解决方案,各版规划均在之前版本的基础上,提出具有战略高度的宏观发展目标方向、具有指导意义的发展框架和可操作的实施发展策略,既体现出时代性,又保持着延续性,按照概念规划及各层次后续规划进行落实。

纽约与新加坡的历版总体规划服务策略导向变化(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其中,公共服务策略的导向针对各阶段实际情况,随城市发展核心思路演变而有所差异与侧重,如纽约市与新加坡先后编制的三版综合规划,应对不同时期的背景与挑战,公共服务策略导向随发展愿景不断丰盈与变化。《东京2040》 提出的7个策略与《上海2040》提出的公共服务计划,对各自城市发展子目标进行不同侧重的支撑与落实,呈现高度关联的属性。

东京城市建设的7个战略与创建“新东京”三个城市的关联度(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上海行动计划与城市目标的关联度(图片来源:作者自绘)2.3 配置的内容与标准:从满足基本服务到适应未来多元需求
基本城市公共服务是指建立在一定社会共识基础上,根据城市经济社会发展阶段和总体水平,为维持经济社会的稳定、基本的社会正义和凝聚力,保护个人最基本的生存权和发展权,为实现人的全面发展所需要的基本社会条件,具体表现为城市基础设施的投资和维护,提供和加强就业岗位,社会保障服务,兴办和支持教育、科技、文化、医疗卫生、体育等公共事业等。随着高品质城市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为适应未来多元需求,公共服务配置超越基本服务的范畴,内容有所拓展,标准有所提高。
首先,公共产品的类型更加多元且具备针对性,城市公共服务由“粗放式”供给转向“精准化”的供需匹配,尊重公众个体化利益,充分考虑公众需求的差异性,度身定制特色化的公共服务和创新型公共空间。《东京2040》在规划全过程都体现了鲜明的人本立场,旨在打造“每个东京都居民”都变得更好的生活状态,规划在城市未来场景预判中特别提出“老年人和育儿人群将更多地参与到社会生活。新加坡从1964年开始实施“居者有其屋”计划,新一轮规划中强调为所有年龄段的人提供更愉快、更高质量的生活环境,构建儿童友好和老年人友好的社区,建屋局将设计出一系列令人兴奋的新住房类型,以适应居民喜欢的生活方式。
其次,这种精细与多元的考量反应在衡量公共服务水平的量化指标体系中,相较传统标准,指标种类更加精细,标准有所提高,使公共产品供给更具操作性与实施性。例如广州新一轮总规指标体系中以文化驱动提升国际声望为导向,将国际体育赛事数量纳入标准。在现代城市中电子通讯工具几乎无处不在,越来越多的线上信息系统产生无限互动,不受固定空间所约束,应对城市行为的全新形态,深圳市将公益性公共场所无线网络的覆盖率纳入可持续建设的标准中。

各类规划指标中公共产品标准逐步精细化[注:其中广州指标来源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网站发布的《广州新一轮总规指标体系构建思考》](图片来源:作者自绘)2.4 空间配置与布局:从中心化到去中心化的网络格局
以往城市以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为基本要求进行配置,面对都市区二元混杂的社区构成,单纯强调公共服务均等化不等于“一样化”,其根据人口的就业密度与居住密度,依托自然生态基底呈现等级配置的体系。科学的空间布局是实现公平化的基础,同样关乎使用效率、设施可达性等因素,相较于传统“去中心化”的等级配置模式,高品质的公共服务仍然以效率、公平、资源利用最优化作为基本导向,但更加注重以人性化的尺度(如10分钟步行、10分钟骑行)依托公共交通转换节点进行构建,在空间上采取去中心化和等级化的“网络+节点式”模式,在城市间形成小而密致的集成单元,在单元内围绕城市中心地区、轨道站点周边、 商业活力地区、大型绿地等公共空间,集聚商业、医疗、防灾、老年人福利、育儿设施、支持创业等生活与就业服务功能,满足特定人群多样化的工作与生活需求。
广义公共服务体系示意/公共服务集成单元空间模式图(图片来源:作者自绘+项目组绘制)
同时,采取刚性保障和弹性植入相结合的方式,推进土地使用的灵活性与兼容性,促进地区自发创造新的发展动力和活力,最大化彰显地方特色、结合艺术和科技形成具有高品质的城市特色展示空间。这种以人性化尺度构建的、小而密致的公共服务单元及其网络,既有利于政府集中财力、快速建设和形成全面有效的城市服务供给,又有利于在空间上将巨型城市化解为小型化、多元混合、富有活力的城市发展单元。

广义公共服务集成单元功能构成示意/广义公共服务集成单元意向图(图片来源:作者自绘)
国内外高品质城市针对此类公共服务空间网络展开实践,纽约市曾提出争取为每个社区建设一个公共广场或公园,将社区中的空地变为活跃和生机勃勃的公共空间, 2011版纽约市规划报告指出有超过25万居民居住在离公园10分钟步行路程内。东京在轨道站点周边地区推进土地使用的灵活性与兼容性,为“不受场地束缚的工作”“居住与办公的一体化”“使居住用地兼容咖啡厅、饭店等服务设施”提供保障。

纽约地铁站步行15分钟栅格/东京2040地铁站周边场景描绘(图片来源:2011版纽约市规划报告、东京2040-都市营造的宏伟设计)
在我国各城市新一轮规划中基本纳入了“社区生活圈全覆盖”的理念,如上海市15分钟生活圈;深圳儿童友好5分钟安全成长圈,老人友好10分钟宜居健康圈,人才友好15分钟活力社交圈等。以实现公共服务资源在城市中的精准均衡配置,完善公平共享、弹性包容的公共服务体系。
城市公共产品的供给离不开资金支持与土地资源,在高密城区提供足够数量与品质的公共空间对政府无疑是巨大的挑战。近年来随着政府管理创新工作的推进,仅依靠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理念有所转变,诸多城市根据公共产品的类型与规模借助市场手段介入公共服务领域,政府在其中发挥主导开发、明确与规范建设标准等职能。
纽约市在20世纪60年代,为了推进开放空间的建设,通过容积率奖励机制促进公共部门、私有部门与公众的三方合作,在地铁站周边营造了数百个可达性高且各具特色的小型公共空间(“口袋公园”),至2000年纽约政府通过容积率奖励制度、社会资本参与提供了近32.5公顷的公共空间,换取了150万平方米的楼面面积奖励,这些小型公共空间以不同的空间形态散布于纽约曼哈顿核心区500多个地区。
《深圳市拆除重建类城市更新单元土地信息核查及历史用地处置规定》(2018年12月1日实施)提出,城市更新项目须将不少于15%的土地无偿移交政府,优先用于落实城市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城市公共利益项目等,将“公共利益用地”与“更新片区或项目”的实施进行捆绑,通过给予承担移交责任的更新项目部分部分合法用地比例的计入及适当的建筑面积补偿的方式,既能够积极调动企业拿地整体开发的热情,同时又保证了政府公共利益的布局,达到企业、政府、公众三赢的结果。政府与市场合作的公共产品供给方式,扭转了公共服务资金与土地资源紧张的情况,也改善了高密度环境下的市民生活质量。

2016年12月杭州提出实施“标准化+”行动计划以提升城市国际化水平,围绕城市国际化建设,搜集国际、国家、行业和地方标准,研究建立杭州标准体系。计划到2030年,绿色低碳宜居宜业的生态发展、文化发展、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标准体系全面实施,使“杭州标准”成为杭州城市国际化名片和走向世界的重要品牌。
在浙江环杭州湾大湾区、杭州大都市区、拥江发展等区域格局下,萧山经济开发区已经成为钱塘江南岸发展的“桥头堡”,其中市北片区是萧山建设“新杭州”的主阵地和萧山创业创新的主平台。

为全面落实杭州提升城市国际化水平的发展目标,萧山市北片区抢抓“后峰会、前亚运”的历史机遇,提出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按照“全域城市化、区域一体化、城区国际化”三化联动的总要求,通过推进公共服务均等化、优质化、交通出行便捷无拥堵等一系列共建共享的服务举措,为建设现代化国际化城区、创新人才集聚的产城深度融合示范性地区夯实发展基础,使更多人群提升幸福感与获得感,探索引领可持续发展的创新产城建设模式。

针对以上发展背景,萧山经开区市北片区城市设计针对公共服务的配置内容及空间模式展开了研究,以公共服务先行为导向、以指标体系与空间体系为抓手,全面提升萧山市北片区公共服务标准。
围绕萧山市北片区区域功能联系、特色生态环境本底与现状建设条件,提出从片区级到社区级的二级服务体系。
片区级服务考虑区域建设基础及城市层面的功能交通骨架,围绕市心北路和建设三路两条城市发展主轴形成一条活力与创新服务走廊,在市心北路两翼及杭州湾信息港片区的TOD中心形成以商业商贸为特色的互联网创新活力街区,以及以研发、总部基地为特色的信息技术创新街区,两大街区集成综合服务职能,为产业高端要素集聚地区提供产研展示的平台、城市交往等服务功能,形成站城一体、产城融合的城市中心集聚区。其次,围绕基地水系形成12.4公里的生态绿环,使绿色公园能延伸到城市功能板块、串联公共中心,成为激发城市公共活力的重要媒介。

社区服务针对六大产城融合的社区进行配置,依据社区功能配置比例提供差异化服务内容。其中产业型产城融合社区主要是以企业孵化与技术培育功能为主导的产城综合社区,涵盖了研发实验、中试孵化、科技展厅及相关产业服务等职能,同时提供人才公寓、企业宿舍等多元的居住产品,配建科技研发人员相关基本生活配套与定制化服务,吸引创新人才在此就业与居住。服务型产城融合社区吸引统筹人才及产业要素,一方面配置商务商业功能,升级传统产业服务;一方面提供全要素的生活服务产品,做好居住的配套支撑,实现生产与生活的有效结合,并通过为创新创业人群提供健康咨询中心、健身场所等一系列的定制化服务,营造差异化的城市生活体验和社区生活。在空间组织上根据居民的步行出行能力、服务需求频率和服务半径,划分不同的居住生活圈层级并配置相应的配套设施与绿地。依据“10分钟生活圈” 和现状公共产品分布情况,建立包容与友好的生活服务网络,将社区服务沿城市公交走廊构建6条公共服务走廊进行布局。

指标体系是反映规划目的地量化衡量工具,是增强规划可操作性和指导性的实施抓手,也是评估考核公共服务实现状况和程度的主要方法之一。目前的公共服务配套标准已无法适应市北片区全新的发展需求,需要为其量身定制合体、简洁、更易于指导实施的规划指标体系。
因此,在公共服务指标体系的建立上,首先考虑了当前杭州可持续和国际化城市的发展目标与导向,以创新机会与科技服务、完善的公共服务、慢行生活体验与便利公共服务、公共空间与生态环境作为公共服务配置核心类型,以四项分项指标展开;其次,借鉴国内外国际化城区的建设标准,结合国家、当地规划建设标准,选取指标具体内容及最高、最低赋值,同时考虑规划标准的在地性以及在未来操作中的可实施性,从适应市北片区的基地特征与自身条件的角度出发,提出推荐配置指标赋值(如下图,以人均公园绿地面积为例),细化了包含产业服务、社区服务等在内的11项二级指标、21项三级指标。


依据空间布局与指标量化原则,为地区提供包括交往服务产品、生活服务产品、生态服务产品,交通通勤产品、企业服务产品的等在内共19项品类的公共服务产品。以期探索以公共产品引导城市发展新型城镇化模式,构建更加广义的创新城市服务体系,建设一个绿化健康、活力繁荣、共建共享的市北片区。

在城市竞合作用越发激烈的时代,城市竞争的核心是公共服务的竞争,没有优质公共服务依托的城市注定只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举凡纽约、东京、新加坡、上海等高品质城市,其发展初衷皆回归人本,是在宜居、乐业等方面变现出色的城市,其优质的公共服务产生磁力效应和辐射作用,使得城市成为人才汇聚之处,活力迸发之地,并形成人才汇聚和回流的良性循环。倡导公共价值引导城市发展的价值观,持续探索我国公共产品供给的更高标准,对城市转型发展与提升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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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戴金,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城乡规划学专业,现任职于深圳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
孔祥伟,深圳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总规划师
李鑫,毕业于华南理工大学建筑与土木工程专业,现就职于深圳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