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的快速增长是导致交通拥堵的主要原因之一,美国许多地方政府也提出了许多应对增长压力的措施,本章主要分析这些措施对交通拥堵的影响。
(一)一些基本定义
地方政府应对区域增长压力所采取的政策按照其特点通常可以分为三类
1、增长控制政策
这些政策的目的是限制或减少某个社区行政边界内的开发建设规模。例如,对社区内每年可建造的住房单元数量设置上限,或暂停某一时期内所有住房的新建。与增长管理政策相比,增长控制政策对某一地区未来的增长影响更为巨大。
2、增长管理政策
这类政策的目的不是减少或停止增长,而是按照当地居民认为最理想的方式来引导未来的增长。例如,区划法旨在最大化那些能够为政府产生财政净收益的土地利用,同时最小化负财政收益的土地利用。然而,在某些条件下,这些政策可以产生与增长控制政策相同的效果。
3、精明增长
该政策旨在减少城市蔓延发展带来的各种不利影响,其核心内容是:用足城市存量空间,减少盲目扩张;加强对现有社区的重建,重新开发废弃、污染工业用地,以节约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成本;城市建设相对集中,空间紧凑,混合用地功能,鼓励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和步行,保护开放空间和创造舒适的环境,通过鼓励、限制和保护措施,实现经济、环境和社会的协调。
(二)为什么地方政府要采取增长管理或控制策略
商业和住宅用地的新增往往会导致大量的新增交通量,因此,对用地开发规模进行限制似乎能够减少新的交通量生成。上世纪80年代末,增长管理和增长控制政策成为地方政府为应对人口快速增长而普遍采取的措施,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缓解日益严重的交通拥堵。特别是在加利福尼亚,数百个地方政府制定了类似的法律(减少用地规模、项目开发前进行交通评价等)。
首先,交通拥堵日益严重,当地政客和政府领导人希望表现出“有所作为”的回应。但交通拥堵是一个区域性的问题,除非能够在整个大区域统一实施这些具有高度争议性的政策,否则仅靠某一地方政府的政策很难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地方官员可以容易地通过其管辖区内的法令,尽管它看起来不那么有效。但是,这些地方性的法令不过是政府为了回应选民而做出的举动,他们并不关心该法令是否有效。
第三,因增长管理或控制法令而新增的社会成本往往不需要由颁布该法令的社区居民承担,而是由未来的潜在居民或其他区域新增的居民来承担。其中最大的成本便是未来更高的房价,但这对于现有的居民来说是好事,他们通常占当地选民的大多数。因此,地方官员采取这样的政策有很强的政治动机。
(三)地方增长控制措施能否影响交通拥堵?
实际上,地方政府采取的限制增长措施对当地已有的交通拥堵影响微乎其微。几乎所有与地方增长相关的新政策都是对未来增长的调控。但是今天的交通拥堵是由过去和现在已经存在的增长所产生的。
1、对土地利用的影响
与增长相关的政策至少有四种方式来影响地方政府的土地利用。(1)在某些区域禁止某种类型的开发,从而避免开发商会为逐利而不加控制的建设。例如,在独栋别墅社区建设多户住宅。(2)为每年用于房地产的土地设定供应量上限。(3)通过提升地价、延长审批时间、降低容积率等措施来增加开发商的成本。(4)要求开发商承担更多的公共配套成本。
2、对社区和都市区的影响
与增长相关的政策也会影响到采用这些政策的社区及整个都市区。许多增长控制政策的目的是减缓当地增长的步伐。这类政策往往通过限制社区内的供应来提高社区内新建和现有住房及其他财产的市场价格。这会导致更高的租金,因为地价上升,而供应减少了。大多数实证研究表明,采取限制增长的社区,其房价上涨了5%-10%。
较高的房价和租金使得采取限制增长措施的社区更具排他性,其人群结构趋向于高收入人群,为这些政策提供了强有力的政治支持。这也意味着更高的房价本身不能被明确地判断为对社会有害,尽管它使得中低收入家庭更难拥有住房。
但总的来看,房价上涨的输家要多于赢家。因此,广泛实施增长控制政策对于整个都市区的收入和财富分配的净收益是逐渐递减的。
此外,增长控制政策会导致都市区的增长更加分散。这些政策会降低社区的建筑密度,从而降低整个都市区的平均密度,其建成区需要占用的土地面积要更大。增长管理和精明增长政策可能不会产生这种影响。
3、对交通拥堵的影响
地方政府的增长控制政策是否会影响未来的交通拥堵取决于三个主要因素。
首先,该地区的绝大多数交通流是由本地还是其他地方引起的。如果大多数交通流主要由外部区域引起,那某一地方政府的政策根本无法起到作用。
第二个关键因素是采用该措施的地方政府是否有足够的用地。如果没有可供开发的土地资源,那么采取该类措施也就没有意义了。
第三,增长控制措施会导致增长转移到其他地区,而增长地区的新增交通量是否会回流至采取了增长控制措施的地区。
考虑到实际情况,某一地区的增长控制必然会将增长转移到其他区域,整个都市区的总交通量必然会上升。因此,就其对交通拥堵的影响而言,地方增长控制条实质上是以邻为壑的手段。
(四)精明增长在交通拥堵方面会产生更正面的影响吗?
在20世纪90年代和最近,许多个人和团体对日益严重的交通堵塞和其他所谓的“郊区扩张”的弊病感到沮丧,并提出了一套被称为“精明增长”的政策。关于这些政策应该是什么,存在着几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尽管所有这些观点的支持者都将他们喜欢的政策称为精明增长。至少有四个持不同观点的团体声称“他们正在倡导精明增长”:(1)许多环保主义者和其他倡导减慢增长的人士;(2)房地产商、房屋建筑商和其他支持增长的人士;(3)大城市的市长和其他市民领袖;(4)那些希望保持地区增长总量,但希望消耗更少土地的人士。本书中将第四类人士称作精明增长的倡导者。
本书将这四类团体提出的有关精明增长的主要内容进行了总结,共14条,包括:(1)划定城市增长边界;(2)新开发项目独自承担其基础设施成本;(3)提升公共交通服务来减小对机动车的依赖;(4)紧凑的、混合功能开发;(5)通过财政激励措施鼓励地区政府在特定区域增长;(6)税基共享;(7)通过区域性的机构或规划协调地区发展;(8)更快捷、更透明的开发许可程序;(9)提供大量的低成本住房;(10)Develop consensus-building process;(11)保护开放空间和自然环境;(12)老城更新和填充式开发;(13)鼓励新的城市设计形式;(14)强化社区意识。

上述策略涉及到一个管辖权的问题,即它们应该由什么级别的政府来实施——地方、州还是地区?前三类团体认为,地方政府是这些措施的合适实施者,因此本章的重点在于分析地方政府实施增长控制或管理措施对交通拥堵的影响。而第四类团体则更倾向于从大区域层来实施这些政策,相关内容在17章进行分析。
下面是作者对精明增长与交通拥堵关系的一些分析,感觉有一些牵强。
1、限定增长边界
仅从地方政府层面,并不能有效阻止整个都市区的郊区化蔓延发展。某一地方政府在划定开发边界的同时,必须同时实施提高辖区内部密度的措施,否则只会将增长从都市区内实施限制的社区转移到其他社区。如前所述,这种具有讽刺意味的总体效应会促进整个都市区的对外扩张。
旧金山湾地区的康特拉科斯塔县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里的几个社区划定了相应的增长边界,其结果是该地区的增长“跳过”更远的东部进入中央山谷。因为寻求低成本住房的家庭需要更远的距离来寻求与其经济能力相符的住房。最后的结果是,交通总量增加、通勤距离提升,交通拥堵也大概率会加重。
如果从整个都市区的层面划定增长边界,其结果是否会不同呢?俄勒冈州的波特兰地区为了应对城市蔓延问题,选择在都市区层面划定了增长边界。但是,根据波特兰地区历年的交通拥堵数据可知,从区域层面划定城市增长边界并没有显著减少其交通拥堵。
2、新开发项目独自承担其基础设施成本
独自承担基础设施(如配套道路和市政管线)成本往往会提高新开发项目的成本,相反,如果将这些基础设施成本分摊到整个社区,则会提高整个社区的住房成本。
这项措施能否缓解交通拥堵的关键在于新增交通设施否能够提供足够的交通承载力。如果现有社区不承担新建基础设施的成本,那新建设施也不会为现状建成社区提供额外的承载力。这可能会导致外围新发展项目产生的交通量回流至现有的就业中心,从而加剧交通拥堵。当然,如果新建基础设施同时扩容了建成区的交通容量,那这种拥堵有可能不会发生。但是由于现有的居民反对为这些新建的基础设施买单,所以这种将基础设施成本转嫁到新开发项目的政策可能会导致现状建成区更加拥堵。
3、提倡公共交通出行
如果有更多的人采用公共交通出行,那么交通拥堵有可能减少。但是,作者的疑虑还是很难改变人们的出行习惯,而且考虑到公共交通的经济性,这项措施必须在大区域的层面实施才有可能成功。
4、紧凑的、混合功能开发
混合用途开发可能会提升新增长地区和一些现有地区的居住密度。前面第12章的内容已经分析过,只提高新建地区的密度并不能有效影响整个都市区的总体密度,而且提高密度并不一定能缓解拥堵。
5、大量建设经济适用房
建设大量经济适用房是精明增长的一个重要策略,这个策略被谈论了很多,但并没有广泛的实施,只是在一些实施包容性区划法的地区进行了尝试,例如马里兰州蒙哥马利县和新泽西州。如果美国大都市区的郊区建设更多的经济适用房,相对低工资的工人就可以更容易地生活在他们工作的社区。这个策略是能够极大缓解交通拥堵的。但到目前为止,这种情况只在极少数地区发生过。
6、保护开放空间和自然环境
保护环境通常包括在保护区中留出大量尚未开发的土地(包括农田),以防止这些土地被用于城市开发。在小范围内,这一策略对交通拥堵的影响很小。但在一个非常大的范围内,它可能会导致城市新建地区必须跨越这些保护区。这将导致人们的出行距离增加,小汽车总量增加,从而加剧交通拥堵。
7、城市核心区再开发和填充式开发
对中心城区进行再开发和填充式开发重新开发,与促进紧凑的、混合功能的开发具有相同的交通拥堵关系。
总而言之,环保人士和其他支持经济增长放缓的人士所倡导的精明增长政策,短期内不太可能对日益加剧的交通拥堵产生太大影响。从长远来看,通过使增长更紧凑来提高密度,将重点更多地转移到公共交通上,防止偏远地区的低密度发展,以及建造广泛的经济适用房,精明增长政策至少可以减缓未来交通拥堵加剧的速度。但是,需要改变美国现在的一些做法,从大都市的层面更全面、更有效的应用这些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