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国城市化发展现实来看,与西欧国家的情况有所不同。
一方面,我国正处于产业化和城市化进程快速发展的重要阶段,产业规模的不断扩大和城市人口的急剧增加直接导致城市面积以“摊大饼”方式向四周无序蔓延,对城市和区域的可持续发展构成了严峻的挑战;
另一方面,我国国土面积广阔,不同地区之间在自然地理环境、经济社会发展等方面差异较大,这决定了不同城市在城市化发展进程中面临的问题、任务各不相同。因此,探求符合我国城市和区域发展实际的空间结构模式和发展路径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要对这一问题作出解答,有必要对城市形态的发展脉络进行梳理。

紧凑城市的理念是在历史中不断反思、不断实践形成的。长期以来,国外规划界关于城市形态的争论总结起来就是“集中”还是“分散”的分歧。这一争论贯穿于现代城市发展的历史进程之中。
分散主义的出现绝非偶然,正如英国著名城市规划理论学家霍尔所言,20世纪的规划史反映了人们对19世纪城市所面临的糟糕境况的不满。
这种不满直接促使人们思考向城市以外的郊区转移,并造就了分散派的出现。从霍华德的“田园城市”到赖特的“广亩城市”,再到沙里宁的“有机疏散”理论,完整反映了分散派阵营“理想构思—极端实践—回归现实”的历史发展路径。
如果说分散主义规划思潮的出现是工业革命后城市化现象所带来的必然结果,那么集中主义规划思潮则是对当时出现的“郊区城市化”和“逆城市化”现象的一种集体反思。
集中派的反击最早出现在极端分散思想盛行的20世纪30年代,集中论的先驱者勒·柯布西耶提出通过提高城市密度解决城市问题的新途径,其思想在后来的城市规划中得到了充分的发展与体现。由勒·柯布西耶开始,集中主义规划思潮蓬勃发展。首先是学者奈恩发出了反对“城乡一体化”的声音,并对分散派提出的低密度化主张进行了极力批判。奈恩之后,简·雅各布接过了“反击”重任,成为20世纪60年代集中派阵营的代言人。作为一名女性,简·雅各布在关注城市密度的同时,更在意城市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生命力和丰富性所带来的魅力。正如她在《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中所说的,正是密度造就了城市的多样性,也正是这种多样性创造了像纽约那样多姿多彩的城市生活。由此,她提出促进城市功能混合发展和“城市多样性”的规划主张。简·雅各布的思想直接影响了“紧凑城市”理念的产生和发展。

随着集中派阵营的壮大及其思想理论的不断成熟,上世纪70年代,丹齐克和萨蒂在对集中主义规划思潮进行总结的基础上首次提出了“紧凑城市”的规划理念,主张通过合理化的城市空间布局促进城市的可持续发展,为解决城市无序蔓延问题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思维方式。在1990年发表的《绿色报告书》中,欧盟委员会将紧凑城市视为实现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理念和有效途径,并明确指出通过高密度、混合土地利用等紧凑式的城市空间规划理念,按照分散再集中的原则实行多中心模式的城市空间结构战略。
从整个现代城市规划思想史的脉络来看,“紧凑城市”作为可持续发展的有效途径是过去旧式“分散论”和“集中论”的一种折中立场的体现。从分散论那里,既可以吸纳有关卫星城规划和建设的思想构思,还可以通过对自发的分散过程进行有效调控以有利于促进早期“温和派”分散论者们所期待的环保社区的出现,并提高市民生活的舒适度。相对于分散论而言,“紧凑城市”从集中论那里汲取的思想更多一些,如遏制城市蔓延的政策、城市更新与再生政策等等。由此,如何实现“集中”与“分散”的最优化组合,是贯穿于紧凑城市理念发展最重要的主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