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碰撞
多元视角
找寻城市中的“真问题”
青盟一直在寻找一种扁平化的多元语境,让更多人聚在一起,共同探讨城市问题。而对于一个由志愿者组成的公益平台来说,如何让大家彼此对话,成为组织上的一个难题。意外的是,新冠疫情中的线上会议,让我们忽然找到了开启圆桌系列的一种方式。我们计划围绕城市生活,邀请规划师、建筑师、城市管理者、相关行业专业人员和城市居民一起,开启一个个多专业思想碰撞的线上圆桌会议,找寻城市中的“真问题”。
青盟圆桌|【后疫情系列】
最后一个开放式小区
封闭还是开放?
2016年2月,“推广街区制”的提出,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在实施过程中,更面对着重重阻力。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最早的居住区,百万庄小区是北京最后仅存的几个“开放式小区”之一。这种“开放”在带来种种便捷的同时,也伴生了安全、停车、卫生等一系列问题。新冠疫情开始后,坚持“开放”了六十年的百万庄小区,终于迎来了“封闭”的一天。
封闭之后,居民的感受是什么?小区又面临着怎样的变化?
青盟圆桌后疫情系列的第一次线上讨论,就从百万庄小区开始。
【顾宗培-《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标准》起草人员之一】:在疫情发生之前,百万庄小区的开放式管理是否有人提出过异议?疫情结束之后,已经竖起栅栏的百万庄小区有可能重新开放吗?
【百万庄居民】: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在疫情结束之后维持封闭状态。
以前有人说我们百万庄又老又破。我跟他说,我从来不羡慕别的小区有多大,只羡慕他们有围墙和大门。一个生活居住的小区,不管是维护公共安全还是卫生安全,围墙和大门还是很重要的。比如以前我们道路都是开放的,就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建筑垃圾,堆放在小区里,封闭之后都没有了。我们这里是老旧小区,管理人员本身就比较少,安全和卫生很多问题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之前居民反应比较大的外来停车问题,现在都可以找到停车位了。大家整体是满意的,尤其是百万庄老龄人口很多,住在这里的有六到七成,都是老年人。封闭管理,这些人家的子女也更放心。其实,住这里很多家庭的“子女”,也已经超过60岁了。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突发的状态,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转变得这么迅速。我感觉能够封闭,就是这个小区的管理走了一大步。
“开放时”的百万庄小区

“封闭后”的百万庄小区
【王宏杰-“爱上百万庄”志愿者-城市规划师】:疫情期间百万庄小区采取什么封闭道路方案?
【百万庄居民】:现在子、丑、寅、午、未、申、辰、巳八个区封闭起来,一共有五个门;只有卯没在这个里面,卯区有单独的门。交通的问题还好,车公庄西路、百万庄大街,车都能走。

疫情发生后,百万庄封闭起来的出入口与可以通行的“大门”
【顾宗培】:这次疫情社区工作者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如果从咱们管理的视角来看,一个合理的社区应该有多大规模?需要多少名工作人员?这或许可以从一个侧面,帮助我们理解居住街坊的尺度。
【匿名管理者】:我们一般按照户数计算,其实1000户以下,成立一个社区,对现在的工作量来说是比较合理的。
但北京这种社区非常少了,一般都是在2000户以上,我们知道的,到3000多户,甚至更多的也有。我刚到社区工作的时候,当时是居委会5-7人,对应700户居民,还是比较合适的。后来2-3个社区合并,一个社区2000户左右,有12-13个工作人员,最多到14个人。
但是,这十几个社工,只是应对行政工作下沉没问题,但要保证服务好2000多户居民,人员就差挺多的。
对居民,工作是需要沉下去,得去了解社区的真实需求和真实问题。你不在一个社区里工作几年,都找不到矛盾到底在哪儿。比如我们最近的环境整治,可能一个居民来找我们,提了3个意见,5个问题,但可能真正居民想说的问题,根本就没有明着说,我们得理解居民的暗示。再比如这次疫情的突发状况,如果社区对居民足够了解,那么这个时候,社区就能够找准问题,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如果想要达到社区与居民互相的理解,十几个工作人员面对2000户,完全不够。
但我们并不希望工作人员变得更多,10人以下的团队是合适的。我们现在希望社区能变小。社区太大了,基本的服务保障都做不到。我今天听下来,百万庄的矛盾还不是最突出的,他们的工作重心会偏老年人多一点。而我们是大社区,需要同时应对老龄化、低保户、儿童托管等等,那么十几个工作人员根本忙不过来,很难支持社区建设。再加上楼层很高,居民谁也不认识谁——楼上楼下有了矛盾,五个社工进去,都解决不了。我还知道有一些社区,如果能把日常的矛盾解决,就不错了。
【王羽-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适老建筑研究室主任】:如果以满足日常服务需求为目标,从服务的人力上,社区管理人员需要多少比例呢?
【匿名管理者】:目前我们是全员停休的状态,我们只能保证基本的情况。随着逐步放开,回北京的人流还在增大。目前人员的缺失还是很大的,我们常规的人员配备,是每500户一个社工,但没有任何一个社区会说,一个社工能够服务好500户居民。
【顾宗培】:前一阵子,我住的小区出了一个安全事故,然后我们才第一次有了一个微信群,邻居之间的各种问题都暴露出来。因为我们一栋楼里有两百多户人家。讨论任何一个问题,比如清理楼道杂物,群里都会吵成一片,几乎不可能在任何问题上达成共识。这让我开始思考,我们在做住宅的时候,是否要考虑一个“高度的极限”,或是“户数的极限”?
【于小菲-海淀区四季青镇责任规划师,一级注册建筑师,注册城市规划师】:你们这个楼可以看成一个竖向的社区。这个其实和很多小区遇到的问题是一样的,不是户数多少的问题,还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管理机制来解决。
【匿名管理者】:我很关注这个楼栋是否有户数上限的问题,在工作的时候,凡是涉及到公共空间改造,肯定是需要绝大多数居民同意的。我们之前见过这样的例子,一栋高层住宅,有了改造的机会,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好事,但一个管线从上到下涉及的人太多,30户同意,1户不同意,如果这一户在一层,那么这一串都不能改,如果在29层,那么它和它楼上不能改。你们这个楼有两百多户,太难了。如果高度低一点,户数少一点,那么造成的矛盾也会少很多。很多住宅要改造的时候,比如下水道除了问题,1、2、3层很想改,4、5、6层没兴趣,因为觉得改造麻烦,但真正被影响的1、2、3层,其实是生活质量直线下降的。
一个真实的例子,是我们在做协调的时候,楼上水管堵,楼下水帘洞。从前一年秋天开始漏,协调到第二年春天才施工,中间半年时间,楼下居民一点生活质量都没有了。我不太了解建筑这个专业,我希望大家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居民协调的问题。楼房随着使用年限,问题会越来越多。解决问题所带来的问题,可能比问题本身还麻烦。你们在说一个楼有多少户的时候,还是做个限制比较好。
【于小菲】:关于高层住宅的户数会涉及到更换设备系统的问题,这也正是我们当前做装配式建筑的一个出发点。建筑主体结构和各个设备系统的寿命是不同的,一定会产生维修更换的问题。装配式建筑的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很方便的更换设备系统,配合装配式的内装体系,对住户的影响会非常小,也就不存在大家是否会同意的问题了。
后疫情:开放还是封闭--重点是“封闭”的规模
【匿名管理者】说回疫情。这段时间我们是真的累,从春节到现在没休息,但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我们小区什么问题都没有!而且因为疫情,让各方不同的人达成了谅解,以前很多人不知道社区在干嘛,现在都知道社区在干嘛了。我们和居民相处的方式,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我们对以后的工作,也有了谅解,对邻里、对社区的工作,都有了共同的认识。
百万庄社区

世纪城社区
【于小菲】:16年国务院发文,要做开放式社区,这个意见目前一直是在执行的,但是我们看到很少有小区在建成之后能够保持开放状态。此次疫情也让多年来关于开放式街区的争论又出现了新的争议点,在生命安全面前,城市的环境、交通、活力似乎都不再重要。但实际情况证明,封闭式大院管理可能并非最有效的方式,首先,几千户的社区完全依靠物业和居委会进行管理,难以做到个人身份的有效查证;其次,封闭式居住区功能单一,为便于疫情管理减少出入口之后,必需品的采购往往距离较远,反而会造成人员流动性加大。
【于小菲】:开放式街区开放的是城市界面,街区内部依然可以封闭管理。大概10年前,我在一个设计项目里提出过一个复合型城市空间的概念,包括两个层次,一个是复合的道路系统,由主要为车服务的大尺度交通性道路,和主要为人服务的小尺度生活性道路复合而成,带来现代化城市所需的便捷和效率的同时也能创造出安逸、亲切、充满活力和生活氛围的城市居住空间。我认为小尺度道路的间距在100~150米,所围合的街坊在300~500户可能是一个合适的规模,能够满足消防要求,同时也容易形成熟人社区氛围、可以依靠居民自治更好地实行封闭管理。第二个是复合的社区功能,建立适合居住的混合用途社区。在步行可达的范围之内,有层次地将居住、商业、办公、文化、休闲、综合服务等设施混合设置,形成具有多元化意义的街道空间,同时也可以有效降低特殊时期的人员流动性。我认为这种具有混合功能的小尺度可封闭街坊式布局对于后疫情时期的城市社区规划是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魏维-《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标准》起草人员之一】:为了今天的讨论,我也采访了一下在武汉生活的朋友,了解他们的实际感受,整体来说,他们认为在住区封闭之后是相对安全的。有些规模过大的小区封闭后,确实存在出入不便、更多人流交织以及封闭出入口带来消防隐患等问题,还是2-4公顷的住区规模封闭管理较为合理。他们对于疫情之后的居住畅想,更倾向选择小高层或者是多层住宅,但首要考虑的还是区位和环境,住区和住宅的设计应更加注重全龄友好的通用设计,类型应是多样化的,以满足不同人群的需求。
【王宏杰】:对于以居家生活为主的人来说,老人小孩和居家办公的人士,小区内部最好人车分流,面积也不能太小,因为有很多人在小区里跑步散步,2-4公顷是不是有点小?建议5公顷左右更合适。通过这次疫情,再看百万庄小区的设计,还是经典。8个组团可以一起封闭,也可以分成两个、或者八个封闭,非常灵活。
【于小菲】:这个规模是和人的生活方式有关的,5-6公顷对开车的人没有问题,但是对公交出行、或者步行人群来说,当封闭之后只有一个门的情况下,大规模的小区绕一圈会多走很远。到底多大的规模合适,我认为是一个需要科学测算的事情。个人觉得如果规模过大,可能会增加人的流动性。
【蒋朝晖-《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标准》起草人员之一】:疫情过后,我们会重新思考“开放街区”和“门禁社区”。
疫情严重期间,湖北和意大利都采取了封城措施,二者人口和面积相近,但效果有差别。这个差别的原因除了民众“听不听话”的因素之外,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封城之后,有没有封“小区”。意大利的城市没有所谓“小区”,大多数住宅出了家门就到了城市街道,居家令颁布后,憋不住的民众甚至化妆成狗,打扮成树外出溜达,有限的警力要满大街监督外出的民众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依靠民众的自觉。而中国的小区则起到缓冲的作用,憋不住的民众至少可以在小区里溜达。小区内传染及被传染的风险要远远低于在不可控的城市街道上的风险。应该说封城+封小区要比仅仅封城更为有效。
从疫情的角度来说,似乎开放街区不如门禁社区更利于封闭管理。不过,即便是从封闭管理的角度看,在疫情中,那些过大的封闭管理的小区一是社区传染风险增大,二是社区服务的工作量也大增、需要的服务人员也需要更多。当然,如果“小区”的规模太小,甚至出了楼门就是城市街道,人们就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没有最基本的配套服务,那么在封闭期间,可能会出现更多“不守规矩”的居民。因此,这个“小区”的规模就应当有一个合适的平衡。新的居住区设计标准提出2-4公顷的街坊是个合适的规模(大约容纳1000-2000人),既足够大,让居民有充分的户外活动空间,同时有基本的生活配套服务设施;又足够小,让城市的支路系统更多、更通畅,使小区里的居民能很方便地到达城市街道。
上:居住街坊:2-4公顷,封闭
下:城市生活圈(5分钟):8-18公顷,
街坊与街坊之间开放的是城市道路
—最有理想的规划师
在想什么,说什么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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