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信息:
赵晅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风景分院注册建筑师、教授级高级建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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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总书记最近考察上海杨浦滨江时指出:城市是人民的城市,人民城市为人民。无论是城市规划还是城市建设,无论是新城区建设还是老城区改造,都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聚焦人民群众的需求,合理安排生产、生活、生态空间,走内涵式、集约型、绿色化的高质量发展路子,努力创造宜业、宜居、宜乐、宜游的良好环境,让人民有更多获得感,为人民创造更加幸福的美好生活。
作为评价人民获得感的重要指标,“幸福指数”最早由美国经济学家萨缪尔森提出:幸福=效用/欲望。幸福与欲望成反比,与效用成正比;人的欲望与生俱来,但过度膨胀的欲望会降低个人幸福感;影响效用的因素分为物质财富、健康长寿、环境改善、社会公正、人的自尊五大类。芬兰位于欧洲北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是社会稳定、经济发达的高福利国家,2018-2019连续两年被联合国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世界幸福报告》评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在城市规划、建筑及景观方面的理论与实践经验非常值得借鉴,本文以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为实例谈谈对建筑与景观如何提升“幸福指数”的体会。

芬兰区位地图
芬兰地处北极圈附近的高纬度地区,冬季严寒,夜晚漫长,夏季温度适宜,白昼时间长,国土被大面积森林覆盖,拥有约18万多个湖泊,湖泊数量世界第一,又被称为“千湖之国”。历史上芬兰12世纪曾被瑞典占领,19世纪初成为俄国的一部分,直到一战后1917年才成为独立国家。首都赫尔辛基位于芬兰南部,毗邻波罗的海,是芬兰最发达的港口城市,老城市中心位于城市南侧港口附近。

阿尔托规划
1959年芬兰建筑大师阿尔瓦.阿尔托(Alvar Aalto)提出新中心规划,阿尔托认为赫尔辛基作为独立后的芬兰首都应当有一个新城市中心,以显示其应有的地位,他建议新市中心包括蝶略湖和西斯皮里亚绿地,并以西侧的国家博物馆和议会大厦为依托,阿尔托将蝶略湖南侧的不太规则的三角形广场广场地区规划为扇形广场,在沿蝶略湖西侧的绿地内布置一组纪念性建筑,包括音乐厅、歌剧院、艺术博物馆、学术机构和图书馆等。1961年议会通过了阿尔托的规划设想,但由于涉及资金问题难以实施而被搁置。1985年市中心规划重新举报设计竞赛,曾在阿尔托事务所工作过的建筑师西皮宁和其他建筑师参加获一等奖并最终实施,新规划对步行区及原有纪念性建筑予以高度重视。

公园总平面
4.1 蝶略湖和西斯皮里亚公园
根据规划,蝶略湖是赫尔辛新基新区发展的主要区域,蝶略湖的天然水域与周围的西斯皮里亚绿地组成城市公园,公园主要特色体现为:
? 交通便捷:东侧临近中央火车站,西侧临城市主干道-曼纳海姆大道,四通八达的火车、有轨电车及轮渡等公共交通连接可以到达城市乃至全国各区域;
? 环境优美:公园湖水碧波荡漾,湖边绿树成荫,蝶略湖和绿地吸引了很多鸟类,成群结队的白颊黑雁和海鸥在公园周围活动,与人类和谐相处、互不干扰;
? 设施集中:新区集中了一批新建筑如剧院、酒店、音乐厅、图书馆、公寓、商业、博物馆等,公园与建筑共同构成了新区的城市格局;
? 活动多样:有划船码头、儿童游乐场和各种游乐运动器材,可以进行跑步、划船、骑自行车等体育锻炼,孩子和大人都能找到喜爱的运动项目。


蝶略湖和西斯皮里亚公园
4.2 迪亚会堂
阿尔托提出新中心城市规划后,1962年开始设计新区第一栋重要的公共建筑迪亚会堂(Finlandia Hall),于1975年建成,会堂主要特色体现为:
? 功能综合:迪亚会堂包括1750座的大音乐厅,350座的小音乐厅,和容纳300人的餐厅,会议中心建在音乐厅南侧,相对独立,与音乐厅之间设有连廊,多个大小不等的会议室可为900个代表提供良好的工作条件。
? 利用地形:广场由标高不同的三个台地组成;体型丰富的大音乐厅临靠北侧的蝶略湖,是平面构图核心,小音乐厅作为大音乐厅的衬托,面向城市干道和公园的会堂两侧体型丰富,在各标高台地上欣赏到较丰富的立面效果,体现出设计者的匠心。
? 结合环境:会堂建筑体量很大,作为首都市中心标志性建筑比较恰当,沿蝶略湖看过来,可见白色大理石的音乐厅在湖中不断变换的倒影,显示出会堂的典雅,在二层观景平台上也可欣赏到蝶略湖及周围环境的四季美景。
? 细节丰富:迪亚会堂充分体现了阿尔托将城市规划和建筑、景观及室内设计一体化考虑的设计思想,会堂音乐厅的室内设计也出自阿尔托手笔,运用了大量木质材料作为墙面和屋顶的装饰,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推敲,为这座现代空间丰富的建筑增色不少。


迪亚会堂


迪亚会堂室内
颂歌(Oodi Library)图书馆位于新区的黄金地段,在议会广场对面,与迪亚会堂距离不远,从1998年正式提案到2018年底开馆,用了20年时间,图书馆主要特色:
? 集思广益:图书馆设计之初,曾向市民们征集想法,评委们把这些答案收集起来,以艺术形式展现在楼梯上。市民们梦想中的图书馆除了可以看书外,还能看电影、喝咖啡、办公、遛娃…大家更想要的是一个自由的空间,除了借书和阅读之外,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 空间开放:图书馆设计团队首先确定,这是一个为所有人开放的、自由的空间,图书馆看起来像一座桥梁,底层将城市广场引入室内空间,二层灵活设置了很多小房间,满足男女老少工作和娱乐休闲各方面需求,三层开放的阅览室仿佛漂浮在顶层,若隐若现的屋顶天光使人感觉置身于“书的天堂”。
? 功能复合:图书馆就像每个人家里的客厅,学习、工作、会友、喝下午茶…,里面有电影院、咖啡馆、画廊、展览区…多功能厅的舞台上,经常会有各种演出。除了可以借书,还能借吉他、溜冰鞋、耳机、网球、血压仪、麦克风等等。
? 免费服务:图书馆没有门卫、没有安检,无论是富人穷人还是流浪者都可以自由进出,除了餐饮之外的服务几乎都免费。一开馆就成为网红图书馆,每天都有上万人跑去看书、玩耍、参观、工作,访问人数已经超过90万人。


颂歌图书馆
4.4 静默教堂
静默教堂(Kamppi Chapel of Silence)又叫康比静思小教堂,坐落于颂歌图书馆西南侧,与赫尔辛基新区一街之隔的纳瑞卡广场上,教堂主要特色:
? 造型独特:与传统形式大相径庭,教堂外观像一个巨大木桶,矗立在购物中心旁边;材料是建筑的又一创举,整个建筑被弯曲的木条覆盖,立面上没有任何开窗与其它装饰;这种造型创新使这座小型教堂建筑令人印象深刻,迅速成为赫尔辛基最热门的景点之一。
? 室内设计:走进教堂内部,室内墙壁与建筑立面一样,也被木条覆盖,从椭圆形的屋顶周围采光带投射出天光,营造出神圣的气氛,教堂内仅有现代风格的木质座椅和讲台。人从最活跃的城市空间走进这座朴素的小教堂,好像一下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让人静下来思考外界与自我。
? 室外空间:静默教堂位于一座购物中心入口处,建筑与环境的关系经过深入推敲,教堂的体量和造型像有功能的大型雕塑,低调的椭圆形体现出谦逊的态度。每当冬天雪后,这座与众不同的“木桶教堂”静静矗立在广场上,给每个人内心送去温暖。


静默教堂
通过赫尔辛基案例可以看出:芬兰能连续被评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绝非偶然,原因在于将提高效用的设计理念贯彻到每个细节,在影响效用因素中,对环境改善、社会公正和人的自尊三方面的作用最直接。
5.1 在环境改善方面:
芬兰人民热爱自然,注重对自然的体验,很多设计灵感来自森林、湖泊。把天然湖泊景观看成民族景观,在设计中以湖景为特色,工作、游览的人们不仅能充分欣赏湖景,还可以在湖边进行户外运动。同时,湖泊也成为动植物的家园,为生物多样性创造了条件;公园内通过下凹式绿地、地面排水铺装收集雨水。房屋和自然环境紧密结合,把木材、石材等天然材料运用在立面元素中。漫长的冬季使北欧人对光有着特殊的情感,在建筑和室内设计中,除了自然采光的运用外,也非常重视屋顶天光给建筑空间带来的奇妙效果。


公园细节
5.2 在社会公正方面:
由于芬兰是高税收、高福利国家,人民生活水平高而且比较平均。相比法国、意大利等以奢侈品设计闻名的南欧国家,简约实用的功能主义在芬兰设计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在首都赫尔辛基,见不到形式夸张、奢华浪费的建筑,建筑周围也没有围墙隔离出私密空间,设计非常关注公众意见和体现均好性,强调功能与形式统一并表现人情味,把对空间品质均好性的追求放在首位,让公民能均等享受到完善、公平和多样化的社会服务。


公共空间
5.3 在人的自尊方面:
设计重视对人的尺度和活动方式的尊重。一方面,一年多数时间的寒冷气候导致芬兰人不能象其它地区那样丰富的室外活动,因此对室内环境要求很严格,外墙、外窗及屋顶保温性能必须很高才能对抗漫长的冬季严寒;另一方面,设计对温馨、舒适的室内环境非常重视,建筑、室内和家具都注重使用与观感的舒适性和材料的触觉感受,建筑材料观感也以温暖为主,木质装修在建筑立面和室内中运用得很普遍。

静默教堂室内
根据萨缪尔森的“幸福指数”公式,降低欲望与提高效用一样能增加幸福感,从芬兰经验看:通过福利保障减小贫富差距;通过高等教育提高人口素质;通过学习传统文化懂得敬畏自然,都是降低欲望的有效方法。无论是建筑还是公园都可作为以上各种活动的空间载体,对提高效用、降低欲望能起到积极作用。希望赫尔辛基经验对我国城市建设有所启发,在城市中出现更多提升人民幸福感的作品,增加民众福祉。
参考文献:
[1] 阿尔瓦.阿尔托 [M] 薛恩伦著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1.2
[2] 国家的礼物(网络文章) 千度文 2019.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