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规划与发展战略
城市综合交通
公共交通与非机动化出行
活力街区、街道与城市设计
量化城市与大数据
原文 | Shade by Sam BLOCH
翻译 | 杨绿野 陈航 沈德瑶
编辑 | 众山小 校核 | 众山小
文献 | 庄江铨 排版 | 白琳
微博 | weibo.com/
这是由Places Journal和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的艺术与文化研究生课程合作的“记录城市”系列的第一篇文章。该文章系列由Elise Jaffe和Jeffrey Brown提供资助,旨在鼓励刚进入新闻圈的初级记者有机会去接触关注甚少的话题并撰写出针砭时弊的评论和报道。
随着气候变暖和城市建设,市区温度,尤其是地面温度不断上升。城市内公共遮阳设施不再只是乘凉避雨的代名词,更是逃离致命高温的庇护所,是公共卫生的需求。因此,合理规划和建设遮阳篷,行道树等遮蔽设施成为给城市规划者和设计者们的一道命令。实际上实现城市遮阳体系的设计并不难,难就难在城市街道的所有权和法规引起的复杂情况下,如何建立支持资金投入并推动大规模设计行动的政策体系。我们需要政府内外的城市设计专家都能够将遮荫这一元素融入到城市设计的各项活动中去。纵览洛杉矶多年来建设公共遮蔽空间的历程,我们似乎还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越来越多市民能认同遮荫地所带来的益处的话,城市便会重视行道树和其他遮荫设施的作用,从而加强相关设施的建设。
图一、洛杉矶东北部Cypress Park 附近,Tony 理发店.
洛杉矶的太阳才刚刚升起,Pasadena高速公路旁Figueroa大街上的Tony理发店门前空地上,已经有几个乘客在等待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他们一动不动,像俄罗斯套娃般一个接着一个站在前面人的影子下。这又将是华氏80度(约27℃)高温的一天,不少等车的人排在路标和电线杆后面狭窄的阴影中乘凉。
多年来,这个街区的业主们想尽办法解决遮阳设施数量不足的问题。起初,有人种了些香蕉树并且把一根工字梁塞进人行道旁的树坑里。理发店的Tony Cornejo发誓说那不是他干的,但他承认在他在高速公路标志牌和停车场围栏之间搭了一块灰色的帆布来开辟出一块临时遮阳的空间。Tony说他只是在改善街道,这样那些已经习惯在他的店前等公交的女人和孩子们就可以有一个舒服的阴凉地了。他还把几个木箱拖到遮阳蓬下,钉在一起做成两条长凳。人们在Tony制作的遮阳篷下吃午饭,看杂志,玩手机,捡罐头的流浪汉们在那里歇脚,公共汽车司机们那里等待交接班。
洛杉矶市区有近1900个公交车候车棚,但是Tony理发店方圆两英里内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候车棚。那么到底是谁决定在哪里放置这些候车棚的呢?你可能会觉得是交通规划师们说了算:他们根据社区的需要,策略性地在杂货店和医生办公室外布置候车棚。但和许多城市一样,洛杉矶把这项工程外包了。上世纪80年代,广告公司为了获得销售广告位的权力,安装了第一批一千多个候车棚,然而广告公司更倾向于把这些候车棚设置在广告收入超过维护成本的富裕地区。2001年,市长与新供应商签署了一项将候车棚的数量翻倍并且赋予政府工作人员在公交车候车棚放置问题上有更大控制权的协定。新的供应商同意在整个城市安装和维护候车棚,并在利润丰厚的地区使用独立的广告亭来抵消其损失。但当政治头脑清醒的选民们抱怨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广告空间时,洛杉矶市收回了许可,协议就此终结。随着合同接近尾声,供应商Outfront/Decaux仅仅安装了约650个新候车亭,约占到原定安装数量的一半。
图二、公共汽车候车棚由控制着广告投放权的公司安装和维护。
街道设计是Tony理发店前没有设置公交候车棚的另一个原因。Figueroa大街是一条主干道,有五条车行道、两条停车车道、狭窄的人行道和一直延伸到建筑红线边缘的店面。没人能在不破坏路边的地下设施(由多个城市机构控制通行权),不违反《美国残疾人法案》(需要为轮椅通行预留四英尺,即1.22米的间隙),或者不堵塞车道的视线的情况下,安装候车棚,种植行道树也是同样地境地。在这个街区上,设立路边遮阳设施基本上是违法的。
就在2015年夏天,25年来最严重的热浪席卷洛杉矶之前,人行道巡视员勒令Tony拆除了他的遮阳篷。公共工程部(Department of Public Works)的一名发言人表示,人行道必须“安全可靠”,他还指出了市政法规中禁止“妨碍公众通行”的一条规定。尽管Tony的遮阳篷两侧都是开敞的,行人可以自由通行,但它仍然被认为是安全隐患。人们可能会说,对于这种情况政策法规应该更加灵活,并且随着这个被阳光炙烤着的城市的气温逐渐上升,对于公共安全的定义也应该进一步发展。但事实上,洛杉矶的法规已经被修改得更具惩罚性,根据该市的“强制干预过度生长植被计划”(overgrown vegetation enforcement program),违反者可能会因此被罚款甚至再犯者会被控轻罪。这一强硬的方式是由市议员Greig Smith提出的,他希望推广“整洁而有吸引力”的社区“美学价值”,例如他所居住的富裕的、依赖汽车的San Fernando Valley中的社区。
这里还因此衍生出遮阳物警察。洛杉矶每年处理大约16000个人行道障碍物,这类障碍物包括不正规的遮阳篷、杂乱生长的树木、成堆的垃圾和其他侵犯通行权的东西。民众对无障碍人行道很感兴趣,然而对于社区美学价值的执行使得来自草根民众的自发优化行动和努力付诸东流,就像Tony在Cypress Park运作了两年的rasquache 绿洲一样。
城市理论家和历史学家Mike Davis认为,城市的监管权力可以为城市带来更大的利益。“开车穿过洛杉矶中南部去看看拉丁美洲人对他们的院子做了些什么,”他怂恿着我说。现在我已经看过了,他们用蓝色聚油布做的临时门廊。天井被郁郁葱葱的树冠遮蔽,干燥的空气拂过树冠,吹进院子里时已经是凉爽的风,天主教圣地模型和墨西哥饼被放置在伸缩遮阳伞下。而这些对庭院的改进也延伸到了公共空间。人行道旁的商贩们聚集在大伞的下的阴凉处,街坊邻居们也用遮阳篷把整条巷子连接了起来。“这样做会有税务上的优惠吗?不。”Davis说。“有相应的城市项目吗?也许城市被迫为城市花园做出了一些让步,但是这样更壮观的景象却被忽视了”。他认为公共行为可以显著地改变遮阳设施的位置。“如果他们能得到一点财政补贴和更多支持,他们也许能创造奇迹。”
图三、Richard Neutra设计的 Lovell House, 位于洛杉矶Griffith Park旁的山林中。
你所要做的就是打开卫星地图看看洛杉矶盆地地区阴影遮盖情况的惊人差异。绿树成荫的社区隐藏在山坡峡谷中,围绕着高尔夫球场而建。现代风格的房屋们在密集的桉树丛中闪烁着拥抱阳光。遮阳篷,公共步道和成熟的榕树为高端购物区遮挡着阳光。在拥有专门的市政树木种植规划和公共林务员的海滨城市Santa Monica,所有302个公交车站都配备了遮挡阳光的固定钢制遮阳设施。与此同时,在洛杉矶的公寓中,有大量的灰色开阔地––运动场,停车场和宽阔的道路,它们几乎没有树木遮盖。乘客们在没有遮挡的公共车站被烈日烘烤着。无家可归的人们躲藏在隧道中和立交桥下,他们中有些人把他们的防水布和帐篷用铁链锁在Skid Row街区的栅栏上,然后在街对面建筑物的影子下等待着一天的结束。
遮阳设施常被认为是出于舒适性考虑,它为庭院和林荫大道带来宁静,为玻璃盒子似的建筑们带来一丝凉意和朦胧感。但是,随着致命的华氏100度(约38℃)的热浪愈发频繁,我们必须将遮阳设施视为一种全民共享的公共资源。在遮阳设施下的阴凉处,人们的体温得以下降,血液循环恢复稳定,人们可以思路清晰地思考,视野也更清楚。从生理学上来说,他们又重新成为了自己。而对于易受高温压力和疲劳影响的人群:户外工作者、老年人、流浪汉们,这可能是生与死的区别。因此,遮阳设施的数量是不平等程度的指标,是公共卫生的需求,更是给城市规划者和设计者们的一道命令。
几年前,洛杉矶市通过了对总体规划的全面修订,旨在鼓励居民更多地采取步行、骑车、乘坐公共汽车和火车等方式出行。然而当大量洛杉矶人走出汽车后他们却发现,城市街道中极少配备遮阳设施。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精力在没有遮阳蓬的公交车站等着酷暑过去,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钱去有空调的咖啡馆歇脚的。如果,我们把遮阳物理解为一种公共资源, 甚至是一种基础设施时,我们就能更好地讨论如何创造和公平分配遮阳设施。
然而,文化价值观使得遮阳设施的供给问题变得复杂。洛杉矶是一个低密度的城市,居民们喜欢户外空气和阳光,他们来到规划会议上,抗议阻碍视线和使日光浴平台光线变暗的高楼大厦。此外警方敦促高犯罪率社区的居民砍掉可能隐藏毒品交易和性交易的树木。遮阳树被放置在公园外部,以防止闲荡和争夺地盘,并且设计了遵循交通工程师要求的宽车道和高能见度的街道。在洛杉矶的许多地方,漫射阳光非常少见。也许你可以把这追溯到对于阴影和聚光灯的文化痴迷,从好莱坞电影 —— 长长的阴影和没有被照亮的角落代表黑社会—— 到当代的监控政治,人们相信光能揭露黑暗中隐藏的东西。
提起洛杉矶,我就会想起Atwater Village的Glendale Boulevard,一个有着有轨电车的郊区,后来变成了一个十车道的像月球表面一样的光秃秃的道路。当地居民说,他们喜欢这条街,因为这条街林立着低矮的店面,是唱片店和餐馆的大本营。对我来说,这是一条没有尽头、令人眩晕的光之隧道。我眯着眼睛以避开白色灰泥墙、光秃秃的人行道和车窗反射的强光。从气候角度来看,明亮的表面是好的:它们吸收更少的阳光,减少城市热岛效应。但在几乎没有遮蔽物的街道上,它们也会集中和加强局部的光照强度。
图五、Glendale Boulevard大道, 位于洛杉矶东北部的Atwater村。
图六、Frank Gehry设计的迪士尼音乐厅, 位于洛杉矶市中心。
南加州大学建筑学教授Mark Schiler在洛杉矶市中心做过关于视觉和热眩光的研究。他发现Frank Gehry的迪士尼音乐厅的铝制侧翼反射出的热量足以融化路路障标志。Schiler建议将直射光作为口腔手术的理想光源,漫射光作为阅读的理想光源。如果这样的话,大多数洛杉矶人会很乐意住在阴凉处。
他们曾经这么做过。“直到20世纪30年代,遮阳设施一直是南加州城市设计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Davis说。“如果你去大多数古老的农业城镇,市中心的街道都是有拱廊的。因此,他们在人行道上有相当于遮阳篷的东西。”牧场上的棚屋有睡觉的门廊和遮阳的树,建筑的朝向是为了让居住者保持凉爽。洛杉矶最初的定居点大体符合“印度法”,这是一项皇家法令,要求街道以45度角布局,确保冬天可以晒到太阳,夏天可以遮阳。西班牙式的土砖建筑围绕一个由遮阳篷和植物来保持凉爽的中央庭院而建。随着城市的发展,加州平房(译者注:California bungalow,一种低矮的、长方形的房子,有着宽阔的屋檐,灵感来自于英属印第安山地站)开始受到中产阶级的欢迎。“在20世纪20年代,它们实际上是在工厂里预制的,”Davis说。“有成千上万的平房,尤其是沿着Alameda走廊的平房,它们是由 Pacific fast - cut Homes房屋公司生产的,该公司标榜自己是房屋建筑界的亨利·福特。”
图七、左上:1908年左右,科维纳市 Citrus 大道旁的遮阳篷. 右上: 洛杉矶市第九大街附近Vermont 大道旁的工匠小屋(年代不详). 左下: 1910年,阿尔塔迪纳镇的平房绿廊. 右下: 2013年,帕萨迪纳市的Harnetiaux court 平房区。
随着廉价电力的到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1936年,洛杉矶电力局从Boulder Dam(博尔德水坝,美国科罗拉多河上的大坝,也就是现在的胡佛大坝)建成了一条全长266英里的高压输电线路,可以以较低的成本供应该市70%的电力。因为电力的廉价。南加州人购买了大量生产的带有电热和空调的住房。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洛杉矶郡有近400万人居住,新的社区围绕着车道和停车场而建。Davis说,这座城市的部分地区变成了“几乎没有树的沙漠”。
Pershing Square曾经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占地5英亩(约合9公顷)的一个迷人的公园。在John Parkinson 1910年的设计中,三条轴向的砖砌小径穿过了一片城市森林,这里种植着加那利岛枣椰树、竹子和意大利柏树等来自世界各地的树种。在巨大的香蕉树叶和众多极乐鸟的下面,午餐时间的白领们从一个书架上取阅着报纸和书刊,就像假装文雅穿着衬衫的“战争战略家”。1951年,公园被推土机推平,修建了一个三层楼高的地下停车场。这些树被移植到了迪斯尼乐园,这些热带植物为园里的“美国小镇大街”遮挡阳光,椰枣树成了丛林巡航的布景。在停车场的顶部,Pershing Square被重新设计成一片狭长的草坪,地下的情况使得这里无法再种植深根的树木。更糟的是,广场被围起来,不让行人和闲人进出。公园里喋喋不休的人们被排挤到了边缘地带,他们在那里争先恐后地把车从深深的裂口(指车库入口)开进地下车库去。
图八、19世纪末的Central Park (也就是后来的Pershing Square)。
图九、1930年左右的Pershing Square。
图十、1951年Pershing Square重建项目的开工。
图十三、 1951年重建完成后的Pershing Square。
很容易看出这种充满敌意的设计是如何反映出汽车行业鼎盛时期的价值观的,但这里还有更多深层的涵义。摧毁城市庇护所是长期战略的一部分,目的是阻止同性恋者游荡、吸食毒品和其他“见不得光”的活动。1964年,企业主们发起了另一项重新设计,用《洛杉矶时报》的夸张说法,就是为了最终清除“伪君子和罪犯们”。“市政府拆除了周边的长椅,甚至还砍掉了更多的棕榈树和遮阳树,这样办公室工作人员和购物者就可以放心地在公园里穿行,而不会被‘被遗弃的人’和‘流浪汉’搭讪”。直射的阳光被当作一种武器。“不久后,行人将会穿过Pershing Square,而不是回避它,”《洛杉矶时报》称,“这就是为什么要建公园。”
但这并不是建造公园的目的,该项设计也失败了。被掀开了顶篷的 “透明” Pershing Square整日被汽车包围,它被午餐的人群们所抛弃。与其说这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不如说这是个不光彩的地方:“这是有些人们用睡眠将夜晚消磨殆尽,或者瞌睡困倦着度过他们剩余的人生前的最后手段了。”正如《纽约时报》专栏作家 Art Seidenbaum悲叹道,“甜美的阴凉地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不毛之地。”
然而对某些政客来说,失败看起来就像成功一样。Pershing Square为洛杉矶树立了一个模板,在这个模板下,一个公园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公园,确切地说,而是一块创造财政收入的帆布棚。广场北侧五个街区处坐落着Grand Park,这是一个占地12英亩的长方形空间,服务着市中心不断增长的居住人口。在2012年的官方开幕式上,5000名观众站在一片新开辟的绿地上,观看空中舞者从市政厅悬挂下来。市政厅实际上就是街对面的舞台。电影放映和音乐会定期举行,公园每年的收入约为150万美元,其中主要是租金。和Pershing Square一样,Grand Park也建在一个地下停车场的上方,这意味着同样没法种植深根的遮阳树,游客们也将不间断地被暴露在阳光下。
图十五、毗邻Grand Park(图片右侧),拥有金属遮阳结构以及橡树和梧桐树的FAB Park的渲染图。
“他们喜欢这些活动。他们喜欢草坪。他们喜欢去那里。但是那儿实在太热了,”城市学家Mia Lehrer说。她的公司正在设计街对面的一个新公园--FAB Park,而这个公园站在批判Grand Park的那一面。FAB是First和Broadway的首字母缩写,预计将于2020年投入使用。Lehrer说,“市民们想要遮阳设施的呼声非常高”。这个由OMA和Studio-MLA共同设计的26英尺(7.92米)高的金属结构,看起来像巨大的加州罂粟花,遮蔽着一个错层的圆形剧场和户外餐厅。当地的橡树和梧桐树将被种植在金属结构的边缘。
与此同时,2016年,Pershing广场的第六版设计终于出炉。设计比赛依然由附近的自称“潘兴广场复兴会”的业主团体赞助。最终, Agence Ter提出的方案胜出,这版方案着眼于一片大草坪,其空间尺度足够承载社区的公共活动。根据该方案,Biltmore酒店对面将设一条贯穿街区的连廊,设计师们称之为遮荫连廊。顶板由柱子支撑,柱子向上延伸时像树枝一样裂开,将木质顶板撑在离地30英尺(9.14米)的高度。整个支撑结构由植被包裹,呼应公园另一侧的天然树林。效果图中,凉棚隐匿在树叶之间,如同人群混杂在餐馆、农贸市场或观景台上弥漫着的斑驳的光影中。
很明显,这里没有长椅。我问了景观设计师Lauren Hamer这个问题。她说:“遮荫棚创造了半封闭,可停留的空间,而洛杉矶市对此类空间的态度显然不太友好”,这反映在人们对公共空间内流浪者的态度上,“公共场所应该是敞开的,引导人们通行而非聚集”。Hamer借用了1986年James Wines的一项失败的提案向我解释,在当时提案中,公园被设计为城市本身的缩影——一个由若干小模块组成的“魔毯”,由网格彼此区隔。尽管这项提案赢下一场公开设计竞赛,但该公园从未得到资助或得以建造。Hamer认为这是因为空间本身的可玩性太强了:“那是一个供人聚会的地方”。
这种弱化公园社交属性的期望对Agence Ter团队而言是难以理解的。建筑师Annelies de Nijs说:“这与我们法国公司所秉承的设计传统恰恰相反,对我们来说,公园不仅是通道,更是目的地。”一直来,隐私与监控的角力、舒适性与安全性之间的权衡使藤蔓连廊的设计颇具争议。De Nijs说,考虑到公共半封闭空间的争议性,建筑师们将遮阳棚设计的相当高且宽,“它就像一个很大的整体天花板,下方产生了很多不同类型的空间。”这避免了小范围遮阳结构造成的流浪人群“停留、聚集、乃至久居并把它看作自己的家”的行为。
图十八、Miguel Contreras Learning Complex是一所位于洛杉矶中心区西湖村的公立高中。
建造高层建筑是增加洛杉矶庇荫空间的一种方式,另一种方式是种植行道树。然而,洛杉矶城市中普遍的树——标志性的华盛顿树,或者墨西哥棕榈树所能提供的阴影面积和电线杆相差无几。
自1893年以来,棕榈一直被认为是南加州的标志,当时加那利椰枣树——与棕榈同属,但树干更结实——在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展出:其中一棵棕榈树的树干上贴着圣地亚哥海滩的每日气温,从而成为“阳光和柔和的空气”的象征。在电影《天堂里的树》中,Jared Farmer追溯了棕榈树背后象征意义的转变:好莱坞电影使棕榈树不再只是好天气的符号,更成为魅力的象征。
种植墨西哥棕榈树对于机动车道而言很理想,他们既美化了环境,又不至于造成混乱。
尽管早已流行,但直到20世纪30年代,棕榈树才真正成为洛杉矶街头的主要行道树。当时在全市范围内新建或新扩建的道路上种植了数万棵棕榈树。它们是街道景观的理想树种。棕榈树耐寒、便宜,而且能在任何地方生长。它们扎根很浅,同时根系卷曲成球状,这样它们就可以被种植在狭小的路面切口中,而不至于和地下水和自来水管纠缠在一起,也使人行道保持平整。棕榈树被称作“共生的基础设施”,它们能够美化城市而不造成混乱。此外,正如Mary Pickford曾经指出的那样,棕榈树细长而无枝叶的树干不会遮挡沿街店面,这使得人们乘车经过时也可进行橱窗购物。仅在1931年。洛杉矶市的第一位林业工作者L.Glenn Hall就种植了25,000多棵棕榈树。
不过,Hall的宏图远不止于此。他计划用120万棵行道树来美化洛杉矶所有的道路。高大的棕榈树,就像华盛顿树一样,会遍布城市主要的大街,而其他街道两旁会种植榆树、松树、红枫、枫香、白蜡树和梧桐树。大萧条时期的一揽子刺激计划提供的资金足够负担400名男子6个月的工资,但当时林业部门把浇水和维护的责任加在了周围业主的身上,很快他们也开始收取采伐新树材的费用,而业主并不买账。因此,Hall把精力集中在28条为1932年奥运会服务的主要大道上,并承诺支付5年内树木养护的费用——这一范围覆盖多条如今城市内的标志性街道:文图拉街、威尔希尔街、菲格罗亚街、佛蒙特街、韦斯特街和克伦肖街。这很可能导致植树计划破产,因此很快该市就敦促业主承担所有成本,包括树材本身。
这段历史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如今洛杉矶的贫富差距。考虑到当时主要城市街道的空间尺寸,宽阔的道路和狭窄人行道之间的沿街绿地,即绿化带,一般宽3至10英尺(约1-3米)。摈弃大面积沿街公园后,洛杉矶很大程度上依靠这些路边林补充城市绿地面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机构以市政改善的名义——主要是拓宽道路——侵占了路边绿化带。绿化带空间的管理职权总是模糊的:路边绿地是公共用地,由城市拥有和管理,但周围的居民业主负责维护。如今,如果在洛杉矶某条林荫大道或住宅区的小街上看到一棵繁茂的遮荫树,便可以推断几十年前,一个普通市民决定为它买单并维护它。绿化情况通常与街区富有程度直接相关。
图二十、位于洛杉矶东北部的华盛顿山,是圣拉斐尔丘陵的一部分。
图二十一、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汉考克公园(Hancock Park) 。
Hall对绿树满目的洛杉矶的愿景在2006年被重新唤醒,当时市长Antonio Villaraigosa提议种植100万棵行道树(此后,丹佛、纽约和上海等城市都加入了“百万棵树”运动)。美国林业局绘制潜在种植点分布图的研究员指出,洛杉矶的树冠覆盖率约为18%,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27%。且全市范围内覆盖率很不均匀。汉考克公园(Hancock Park)是树冠覆盖面积比例最高的地区之一。汉考克公园是一个豪宅区,有两倍面积的地块和地下公用设施线路。开发商在宽阔的路边绿化带上种植行道树,由业主支付额外的维护费。在卫星照片中,这片区域仿佛嵌在灰色海洋中的一个绿色矩形,极为醒目。覆盖率最高的还包括贝莱尔和华盛顿山的山顶社区。一个世纪前,这两个地区都被草原、沙漠灌木和鼠尾草灌木丛所覆盖,在偏僻的河流峡谷中有小树林。这些矮山为那些想要远离城市的富人们提供了绝佳的风景,名人政客纷至。这里的树木已然成为城市中最高、最密的一片绿植,Reyner Banham称其为“隐蔽的灌木丛”。再往东,在凡尔多和圣加布里埃尔山脉之间的山谷里,繁盛的植被落下的庇荫成为富裕的圣马力诺镇的入场费。
这些坐落山间的高级社区与洛杉矶南部形成了鲜明对比:洛杉矶南部地势平缓,面积大约51平方英里,大约在上世纪末被开发,起初是市中心外的庄园,而后变为通勤郊区,有轨电车经由西大道、诺曼底大道和佛蒙特州大道抵达洛杉矶港。穿过南加州大学的校舍,豪宅和山墙别墅之间有几排50英尺(15米)高的独户平房,平房周围有整洁的绿化,大部分是棕榈树。其中一些中产阶级街区是固特异轮胎公司的员工住房,这家公司在周围有一家工厂。较贫穷的居民则住在独栋房屋之间的复式公寓、四层公寓和平房里。20世纪二三十年代,红线计划(译者注:1934年美国国家房屋居住法案中提出,允许社会服务机构将城市居住区按种族,收入等标准划分为不同等级的区域,并用红线标出不予投资或提高投资要求的区域)迫使黑人家庭居住在河边的工业区附近,负责管理联邦住房融资的贷款公司认为这是“消灭贫民窟计划的一次尝试”。33名从战争中归来的退伍白人军人被安置在瓦茨以及附近阿瓦隆花园和普韦布洛德里奥区域内的新建住宅中,周围建了公共花园和绿地。但是很快政府就为这些老兵提供了搬迁资金,他们在新的郊区买房,在那里,房前屋后的路边树荫遍布。
Hall的28条棕榈大道中有八条贯穿洛杉矶南部,随着郊区的发展,小路被拓宽,以承载工业交通,道路被改造为六车道公路,与居民区的联结不复存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造的高速公路将历史街区一分为二,对依赖有轨电车通行的中心商业区造成致命打击。制造业逐步撤离城区,失业率上升,房地产价值下降。1965年和1992年两场运动后情况进一步恶化,为以扩充停车用地的重建计划和高层公寓楼的批量建造创造条件,而这些改变对林业专家提出了严苛挑战。
遮荫地的不均匀分布是地区间环境差异的新维度。
虽然许多美国城市已经解决了在租户比例较高的地区种植行道树的问题,但洛杉矶城市形态上的种种限制为解决问题增加了难度。丁字楼(The dingbat)——当地一种典型的住房类型——屋前道路和人行道被改造成车道供停车。城市政策并没有改善这一情况。Hall的美化计划之后的几年里,只有街区内超过75%的业主请愿时,林业部才会在周围公园里种植植物(《泰晤士报》的一位笔者强调:“是业主,不包括租户”)。
由于这种种历史因素,在洛杉矶南部很难找到庇荫处。洛杉矶南部地区树冠覆盖率仅为10%,低于全市的18%与全国的27%,而贝莱尔地区的覆盖率为53%。住宅区的街道是东西走向的,所以整天都被太阳晒着,而商业街则是等级公路。甚至校园里也少有植物——这很重要,因为洛杉矶联合学校区面积如此广大。乔木学家Aaron Thomas说:“学校区平均有90%的面积由沥青覆盖,国家规定的学生“游戏用地”基本不会种树。运营者更喜欢使用沥青而不是植被,因为它更便宜,更容易维护。在学校植树通常需要召集家长作为志愿者,因为植物养护不在校卫队的工作范围内。”
因此,在衡量地区间环境差异时,应加入遮荫地的不均匀分布这一新维度。生活在贫困社区的人们,其中许多人是深色人种,不仅承受着更加严重的空气污染、土壤污染、水污染和洪灾风险,还承受着无遮蔽地面的高温。但由于遮荫被认为是出于舒适性目的的考虑,尚未被视作一个公共卫生问题。我们称没有杂货店的街区为“美食荒漠”,也许也应该称这些没有遮蔽的地方为“庇荫荒漠”在人行道上,Anastasia Loukaitou-Sideris和Renia Ehrenfeucht引用了一项研究,该研究表明,统计学上,周边居民家庭收入是决定树冠密度唯一的显著变量。由于地理资源限制,一些地区受到干旱和虫害的困扰,把维护绿地的重责交由居民意味着在这些欠发达的社区中,树木将会枯死,公共绿地将寸草不生。
福特公司员工Ted Watkins很早就认识到洛杉矶南部需要更大遮荫面积。瓦茨事件(Watts riots)后,他从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贷款购买土地并建造了一座公园。他成立了瓦茨劳工社区行动委员会(WLCAC),该委员会成为该地区最大的私人地主之一,控制着许多低收入社区的公寓楼群。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该组织雇佣了街区内包括Watkins的儿子Tim在内的孩子种植行道树。其中许多树至今仍立在路边,如Tim记忆中在太平洋沿岸高速公路上“可怕的”防风林,以及好莱坞繁茂的无花果树和圣费尔南多山谷的沿街树林一般。
Ted Watkins于1993年去世,他的儿子现在是WLCAC主席。在驾车游览瓦茨时,Tim指了指中央大街边一排待种的树坑,这些树坑位于组织经营的以家老年中心门口。Tim想用白蜡树来填补这片空地,但这个城市不允许他这么做。老人中心建在一个街口的停车场内,政府不建议在车道6英尺(1.8米)或十字路口45英尺(13.7米)范围内植树,因为那可能会遮挡视线。当我问他为什么这些树坑是空的时,他叹了口气:“这也许是树的错”。这条街另一边也仅存着三棵光秃秃的棕榈树。
“市政府不允许窄于5英尺(1.5米)的人行道上种植行道树,因为树根会顶起路面或破坏地下管道,这使许多贫困街区黯然失色。”树木学家Aaron Thomas对此表示遗憾。为了向我介绍情况,他带我去了林肯高地,这是洛杉矶市中心外历史最悠久的街区。随着时间的推移,维多利亚时代的豪宅被拆除或改建,曾经繁荣的河岸上建起了工厂,铺上了铁路,街道上的工业基础设施使种植能真正遮荫的树木成为不可能。道路拓宽了,人行道和绿化带却变窄了。Thomas和我走过一段不足一米宽的人行道,路边是汽车修理厂和停车场。他向我解释,要在这里植树庇荫,就必须对街道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并扩建人行道。无论如何,这里只能种低矮的灌木,因为电线悬在头顶上,相互交叉。“根据规定,如果树枝离电源线不到30英尺(9米),那么DWP就可以修剪它们。”
“就像这些路上的树,”我指着路对面的树坑说。
“水管就铺在那下面,和树根纠缠在一起。”
图二十六、位于Watts的Imperial Court公共住宅区内被修剪的树。
安全监控是另一个问题。我和Tim Watkins一同参观了WLCAC在瓦茨的一片2.5英亩面积的土地,它为该组织所有已超过十年。两年前,WLCAC在约旦唐斯(Jordan Downs)公共住房计划对面的一片社区花园开工,这片区域离正在整修的工业用地不远,预计将成为该未来住房综合体改造重点。有毒的烟尘覆盖了停在花园周边的小货车和卡车。一棵参天大树长在花园的角落,在人行道上落下一片阴影。Watkins告诉我,警方已经要求移除这棵树,因为“游民在树下闲逛,从直升机上看不到他们。”他说,最终他肯定得答应。Watkins指了指附近的一排齐胸高的树丛,因为街对面设了一排立式的监控摄像头,这些树被砍得只剩残枝。他们虽然没有被移除,但是被修剪得很严重,很可能会死亡。
在警备森严的地区,树林常被砍伐,因为树荫被视为毒品交易和卖淫的聚集地。21世纪初,洛杉矶的警察部门开始在城市中的高犯罪率地区安装监控摄像头,并要求市政人员砍掉遮挡视线的树木。警方要求过于严格,不堪重负的林业部只能砍伐难以“定期维护”区域的树木。虽然洛杉矶一直没有出台为监控移除绿化的官方政策,但这种情况十分普遍:包括乔丹·唐斯在内的许多建筑庭院里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木,一架监控摄像头立起,一片树林消失。因为涉及私有财产,这种管理通常是非正式的。NAC Architecture的负责人Michael Pinto专职负责社区设计建设项目,他解释:“并不是警察有权规定你不能在这里植树,是因为他们让社区的管理者相信,一个安全有序的社区不能有太多的树,因为这些树荫会限制监管职责的履行。”
图二十七、Nickerson Gardens周围公共住宅旁的监控设备。
如果越来越多人能认同树荫所带来的益处的话,城市也许会加强重视行道树设施。Ariane Middel,来自亚利桑那州州立大学的气候科学家,正专注研究人们如何在室外保持热舒适。为了实现这一研究目的,她在一辆花园车上安装了多方向的辐射检测器并拖着它穿过校园去记录不同区域的温度,同时随机访谈经过的学生以了解他们的感受。令她出乎意料的是,影响个人热舒适的最大因素不是气温、湿度、或风速,而是树荫。在另外一个位于操场进行的研究中,她还发现了暴晒在阳光下的沥青与树荫下的沥青的地表温度可相差华氏40度(4.44℃),在带有丛林的健身区域中这种温度差异会更大。遮阳有助于阻止肌肤的灼伤。
有一项研究发现覆盖有树荫的沥青表面和没有树荫的沥青表面温度可相差华氏40度。
地表温度同样会影响城市的热岛现象。一般城市要比乡村的热,是因为城市里运行的东西更多:灯光系统、空调系统、机动车等等,它们自身的电能和化学都会转化为热能。但城市也有更多能直接吸收大量太阳辐射而不可渗透的地表层---不仅仅是沥青运动场,还有大型停车场、宽马路、深色屋顶。在高温天里,这些地表层可以吸收最多至90%的太阳辐射能,且瞬间升至160摄氏度,并在日夜里释放为对流热能。洛杉矶的市政官员已支持相关的可持续设计措施,如税收激励以鼓励户主安装绿色屋顶,以及一种在圣费尔南多实行的“凉爽人行道”的原型---通过高反射率的白色图层来反射太阳的热量。但如果当地没有足够的遮荫或树冠时,这些策略也不能增加居民的舒适度。若街道没有树荫条件,当阳光反射在人身上时,凉爽人行道反而会让人感到更热。
David Eisenman,一位来自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公共卫生专业教授,他形容热压力基本上与恐慌发作截然相反。当皮肤毛孔闭合时,整个身体会难以储存水分。身体器官将血液输到肌肤表面,在皮肤受到强烈的热量冲击时会使皮肤降温。当你的身体超荷载运作时,你的大脑就会进入休眠的状态;这是一种身理和心理上的退缩状态表现。46种热压强也会引起更多的严重问题,特别对于年轻人、老年人、户外工作者、贫困人士及社会边缘人士来说。“人们因此精疲力尽,并变得昏昏欲睡。他们感到非常困惑。”Eisenman说道“这也降低了人们获取水源的能力,”他们并没意识到他们已陷入口渴的状态:“吸收过多的热量最终会使体内运作体制崩溃并引起器官的衰竭和引起心脏病的发作。
Eisenman曾和受市政委托的园艺家及气候科学家一起研究如何让洛杉矶降温。2006年的一次热浪中,洛杉矶市立医院曾接收了17348个患者,包括因中暑而衰竭、抽筋、肾功能衰竭及心脏病等,还有因无力担负冷气费用而中暑死亡的弱势群体。而开空调吹冷气的人则会释放更多温室气体并产生更多的余热,加剧了情况的恶化。在未来30年里,气候变暖很可能会带来很大影响,洛杉矶的冬天会让人感觉身置春天。洛杉矶部分紧贴着San Gabriel山脉的地区离海洋很远,当气温升到95度以上,其极端热天气将翻两倍。且洛杉矶下城年均极端热天气将会达到22天。相比之下,Santa Monica将会有一天的极端热天气。
市长Eric Garcetti已承诺在2050年前降低城市气温三度以与气候变暖相对抗,但其可持续的计划的实施会因具体社区而异。拥有宽阔人行道和公园道路的街区将会栽培有最好的行道树,而基础设施受损的社区将会成为建设绿色屋顶及凉爽人行道的目标,虽可有效降低热岛效应,但实际上不会提升街上行人的热舒适度。负责协调城市气候变化的首席可持续发展官Lauren Faber跟我反映,她已意识到树荫在降低城市气温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但我还想了解这座城市是否需设置更多的目标,以重点增强树荫效果。在实际程度上驱动城市设计的房地产开发商,未曾被激励去创造更为持久的阴凉街景,如人行道上的树冠或位于物业线上一边的有雨蓬的步行道。在促进整体气温降低的努力上,未有人真正关注到遮阳效果的差异,也未有人真正关心为最需要的人提供住所的必要性。
图二十九、在洛杉矶北部Ventura高速公路下的流浪者的露宿营地。
树荫并不是现代洛杉矶的DNA元素。在1930年代的一次新城市规划中,像排屋和租户一样的高密度的城市开发统统被禁止,因为当代社会普遍认为,洛杉矶应避免给人留以老旧东海岸城市的印象---昏暗、狭窄而拥挤。新的住房需配有前院,深凹的台阶很常见。几十年来,即使在1957年时楼高限制放宽时,未有大楼曾高过27层的市政厅,城市的高密度小街区发展,接着是停车位的下限。以平房为主的战前受欢迎的住宅类型受到了挑战,原有的树荫公共空间都被改造为停车场。即使在今天,当地每个住宅单位仍需设两个停车位。
洛杉矶选民们在1986年时表达了自己对城市高密度发展的担忧,当时他们批准了减少新商业开发中容积率的措施---建筑总面积相对于基地面积的比值。这与树荫遮阳有何关系呢?在宜居空间下的开放空地---如嵌入建筑物内部的拱洞,或是阳台下的天井等,都会被计入密度比计算当中的建筑面积。这造成建筑师难以向客户证明空间的合理性。”游戏的名称是最大限度扩大建筑面积“建筑师Simon Ha说道,他还建议城市规划师重写区域规划的代码以避免这种抑制因素的出现。甚至在一处公共公园里设置遮阳棚,也会产生新的”建筑面积“,并需提供更多的停车位。
图三十、一位名叫Emily女士正在Santa Monica等巴士。
自1970年代起,个人享受阳光的权利已被列入国家法律。有许多施工建设项目在《加利福尼亚州环境质量法》监督下进行。该法律表面上要求对公共工程进行审查,但实际上它可限制高楼的发展。该法律的美学一部分,需要对五层以上的建筑进行“阴影分析”。如此高的建筑往往会投下百尺范围的阴影,作为审批条件,开发商可被要求投入大量资金以减缓社区影响。NIMBY在各处抱怨他们的窗子视野受限,泳池正位于树荫之下。但在加州,环保人士走得更远,该法律来保证户主避免太阳能板阴影的影响。该法律还确定了他们可修剪打理邻里的树荫环境。在2013年,CEQA为公交导向为主的项目进行豁免,使之不再走审美审查的历程。这意味着高楼大厦、更长的树荫都分布在公交走廊上---这也许是气候适应力的好灵感,也是有关遮阳差异的另一个载体。
只要洛杉矶人仍对高楼大厦(所产生的阴影)感到反感,只要地产开发商仍会因自己的建筑在室外空间造成的阴影而受到处罚,在这种情况下,为城市创造阴凉的捷径就是建设有行道树覆盖的步道。曾经的Villaraigosa百万森林计划已被更名为“城市植被”并被州政府授权以降低用电需求的名义加入了洛杉矶水务能源局的管理范围。这个项目唤醒了均匀增加城市的树木遮荫的崇高目标,但离保证水平仍有一段距离。当局虽然组织了一些公共区域植树行动,但多数的树木是归属于负责市政管理的个别人士的。理事Elizabeth Skrzat称那些有遮荫效果的树木为“绿色的且带有树叶的设施”,但它们却无法像下水管道和电气线路等其它市政环境基础设施得到正常维护。
图三十一、在洛杉矶南部的中央大道上,由于过于靠近行车道,空的树坑还未种上树木。
事实上,许多的行道树是由公共拨款的非盈利组织种植的。Thomas在他位于洛杉矶河中心的办公室给我们演示了如何使用国家开发的Enviroscreen软件来分辨可用来植树的区域。这个软件收集了如家庭收入、受教育程度、种族等人口信息以及土壤性质和空气质量的环境信息。Thomas负责在他的地图标记为最深红的区域受薪工作,这些区域看似从城市中心出发沿着曾经的河道,也就是现在的主要高速公路、以及轻轨沿线,呈辐射状展开,同时也涵盖了(洛杉矶河)流域的平缓地带。
政府已为位于洛杉矶南部Vermont大道附近1800棵树木拨款维护。在四天种植期内,相关卫生人员在80个街区的混凝土行人道挖出了700个树坑,与此同时Thomas和其他园艺师种下了树苗并为其安装巩固木桩。政府的拨款还包括了接下来三年的灌溉费用。Thomas的主要贡献成果集中在住宅区的人行道。经过了六个月的快速增长,他的团队在公园道路边上种植了约350棵有树荫的树木,当地居民也同意为这些树木提供灌溉,直到它们全部从树苗长成大树。自从Hall’s time以来,整个城市在应承担维护责任上有所放松。但当园艺师去到类似于洛杉矶南部这样的地区,他们的工作仍受到城市设计方面的限制,比如狭窄的人行道、地下的水管系统以及露天的供电线缆。每当在混凝土人行道挖掘时,洛杉矶市倾向于采纳4英尺(1.22米)高的的植树标准,以防种下大面积树冠的树木,如海岸活橡树,樟脑树和中国榆树都没法被种下;你只能在城市的历史保护区看到这些树,而地主则为这些树木付着昂贵的费用。相反,洛杉矶市大部分地区种的主体树种体积较小,如中国火焰树、非洲漆树、布里斯班箱子和风铃树。
“洛杉矶市植树工程的拨款已达到了一种疯狂的程度,“Thomas说道,”我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多数额的金钱,好的一点是政府已授权把几乎全部资金投在边缘社区的植树工程上。但不好的一点是,仅仅采用这些小树来对抗气候变化是很困难的。”他继续解释道,“一些边缘社区的弱势原因就在于它们的基础设施已受到极大的破坏,这里有不少基础设施和有限的空间面积。因此当地政府天真地认为有些人可以容易进去这些区域并种下带有巨大树冠的树木,以降低温室气体的产生。“他叹息了一声,“但他们其实对这些工程背后的挑战一无所知。”
尽管城市的植树工程运营日益成熟,但随着城市基础设施的老化,他们也面临着愈来愈复杂的挑战。2006年,市议会通过投票大会叫停了棕榈树用作行道树的举措,他们已意识到棕榈树仅有的外观象征作用,却在抵御气候变暖上却毫无作用。但整个城市再也不鼓励树荫树木的种植了,因为树根的破坏力实在太强了。有将近一半城市步行道---总长4400英里,已被树根彻底破坏,这违反了联邦州的残疾法。2015年,洛杉矶市解决了一起诉讼案件,同意在30年内投入14亿美元在人行道维护修缮及街道巩固上。
图三十三、遗留的城市基础设施:洛杉矶东部狭窄人行道上的大型树荫树木。
图三十四、洛杉矶下城艺术区的Hewitt街上一处由树根引起的路面破坏。
随着不少大型树荫树木被砍掉,Thomas担心该修缮工程会对城市树木体系造成一定的威胁。“有99%的时间,人们会在铺设新的混凝土街道时把行道树清除掉。但这也意味着一种新机会,试想,如果洛杉矶市能把街道提升工程和全面的树荫种植工程联系起来,可以做些什么:拓宽人行道,修建地下电路系统,减少更大的树坑、种植多叶、抗旱树木,在拱洞内腾出空间改造为画廊和汽车候车亭。”
洛杉矶市将在2028年再度举办夏季奥运会。与此同时,它应承担法律层面上修缮人行道的义务,且正努力制定气候可持续计划。这三个因素的叠加使洛杉矶市比以前任何时候面临与街道设计更大规模大作战。资金投入是用来实现真正的变革行动,特别是在奥运会的更新领域。Claire Bowin,是一位规划部门的城市设计工作室的资深城市规划师,他强调应把主要关注点放在行道树上,因为它们能帮助实现许多机构的长远目标,从创造鸟类栖息地到雨水收集流程。
理论上,一种新的城市树木系统要在十年后才能成型。但今天极其需要树荫的市民怎么办呢?为什么不采取更简单更快捷的行动呢,如大力建设人行道顶棚或特制街道家具呢?洛杉矶市可否借鉴Santa Monica的蓝点遮阳设施?Bowin指出街道家具项目可快速实现目的,她还花了一些时间来整理思路:“在理想情况下,整个城市往往会策划出一种单一的设计,或一种可实现多用途功能的设计。比如这是一部饮水机,它带有导向和遮阴功能。“我发现能聆听一个城市规划师的头脑风暴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我们需对不同材料进行大量的测试,“她继续说道,城市规划部门也许可确定供应商并将遮阴部件作为他们街道设计标准的一部分。开发商可从中得到某种激励来创造更多遮阴。Bowin说:“或这座城市已将开发商视作自己的一部分,因为我们已经意识到了遮阴的重要性,并因此承担责任。”
图三十五、Santa Monica的蓝点遮阳设施,附近有个男士正站在路边棕榈树树荫下,该遮阳设施由Lorcan O’Herlihy主持设计。
实际上,实现城市遮阳体系的设计并不难,难就在城市街道的所有权和法规引起的复杂情况下,如何建立支持资金投入并推动大规模设计行动的政策体系。我们需要的是政府以外的城市设计专家,能够将遮荫这一元素融入到公益行动中。
从托尼理发店出来的路上,可看到有处夹在三条主要道路之间的三角形楔形土地,周围尽是14条沥青车道所堵塞,它还面朝一家名为“汽车911“的二手车经销店。几十年来,Glassell公园的交通岛一直是骑行者去柏树大道面包店和洗衣店后等候有轨电车的地方,有五条巴士线路在此处交汇。一些乘客会前往华盛顿山山麓历史悠久的小屋,有些人则前往San Fernando路上的千篇一律的排屋,或前往新建的带有足球场和篮球场的州立公园。
2004年时,一位名叫Helene Schpak的社区居民认为中转站需要设置巴士遮阳棚。她计划向当地市议会提出诉求。随后,她遇到了在SCI-Arc学校负责社区营造和建造课程教学的Pinto。Pinto的学生为该处设计了一个交通中转站,由支撑一排白色的三角形遮阳布的钢架结构且下面的长椅组成。因此,骑行者对群岛两侧的视线未受阻,且遮阳布会在一天太阳最高的时候自动倾斜并有效挡住强烈的阳光。这种设计手段造福了每个等待的骑行者,这远远超出了Decaux标准的预期。
图三十六、位于洛杉矶北部的Glassell公园交通中转站的遮阳雨棚。
为了说服市政府拨款投资,Schpak对中转站进行了拉票行动,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中收集了650个签名。当她会见市政机构包括公共事务处、工程局时,这些机构都提出了额外的基地条件。这个小型而轻量的设计项目居然成了重组地块的绊脚石,这不仅仅是不标准的体系---不常见的长椅宽度等等,这些都需要自身合同来管束。这会对对该处的无障碍设计形成新阻障。一条煤气管道必须改道, 连接所有灯具的电线必须放在地面上的公共设施箱里。挪动人行道以腾出空间停放自行车, 周围的草和树木均换为耐旱灌木和砖块。这使预算涨到了 190 000 美元, 接着又升到 237500 美元, 在最终施工费确定为352470美元前曾达到最高 630000 美元。Schpak说:"对于一些原本看似很简单的事情, 反而最后要花一大笔钱。起初这是预算为10000美元的想法,然后所有过程从其开始。”
多年来,该处被围起来以供相关人员安装新的公共设施。在施工期间,洛杉矶城曾经历了破纪录的热浪,下城的水银温度计被热到破裂了。San Fernando路建立起了一座新公寓,Figueroa的理发师输掉了与城市的决斗,撤销了他的遮阳布。Schpak开始关注一座巴士候车亭的13年后,她参加了Glassell Park交通岛建设开发的开幕式,虽然该中转站已没有了当初Pinto的学生设计方案的轻盈装配样式,为取得最大角度的效果,遮阳蓬被固定在地下深处的电线杆上,而不再是五个三角形,可呈现出三种效果,不是灰色就是白色。但那边有阴凉处,所有一切都回归平衡。Schpak对Pinto和她的议员、及社区改善协会的付费会员表示了感谢,他们都真正看到了自己需要履行的义务,并不因周边城市的变化而出现动摇。
图三十七、这幅画为Joyce Earley Lyndon和Maynard Lyndon所绘,来源于研究瑞士“树伞”的简要研究“Growing Shade”,于1984年刊登在Places Jornal第三卷。这幅画作在上周一场有关洛杉矶遮阳公正的讨论上被Christopher Hawthorne所展示,他是Occidental 文理学院的实践学教授和洛杉矶城市首席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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