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乡愁经济媒体社

1990年代中期,除了上期介绍台北市政府早期尝试的《地区环境改造计划-北投温泉博物馆》之外,当年对于台湾社区营造政策最有助动能量者-当属《辅导美化地方传统文化建筑空间计划》,而在这社区营造早期政策所推展的社造案例中,桃园大溪老街的参与式保存规划可算是经典案例之一,它由一个已多年在尝试参与式规划设计的专业者启动,结合有心作为与愿意转变的当地政府,在不被信任与漠视的情境里,仍不断地努力与坚持下,透过持续与居民联系情感、重建关系,大量地反复沟通与讨论,激发居民们共同参与,历时约二年多的坚持与努力,不仅重建居民们对政府与专业者的信任感,以及老街居民对家乡的理解与文化价值,更是凝聚老街居民的社区认同感与自主性。这个由地方政府、专业者与居民一起营造共识的过程,培养了老街居民初期阶段的集体意识,进而建立大溪老街自主发展的内生组织与动力,这样一群充满热情、积极主动为大溪老街生活的更好而努力拼搏的社区居民们,在当时被称之为“大溪之宝”。现在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大溪老街的社区营造是如何进行的。
桃园大溪在台北周边,大概离台北一个小时车程,在1990年代初期,当你走过大溪镇上繁华的街市,你会发现有好几条街的建筑外貌都还保存着日据时代所兴建的立面牌楼,但是除了和平街,其他老街大多因为年久失修而杂草丛生。然而和平街上有八成都是两三代制造神桌家具的老店家,因为人口外移而逐渐没落,大溪镇公所多年来一直想要保留老街的原貌;但是大部分的老百姓都不太想保,在此情境下怎么办?怎么做?


1995年大溪和平老街的街景|图片来源:全景工作室影片截取

首先有个愿意转变的地方领导
当年台湾乡镇级政府做法跟现在很多内地的“以奖代补”方式是很像的,由政府编列预算,请专家评选出十五户立面,每户发给新台币二十万元奖励金,永久保存老街立面,可是当年台湾这类做法:专家评判、政府出钱、保存修护的实际经验,几乎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当年,曾梓峰(当时为华梵工学院老师)得知这个消息后,透过朋友引荐去跟大溪镇长讨论,建议他能改变一下方式,换个方法,不要再这样干,最终得到镇长首肯,让他尝试。据当年大溪的林镇长回忆道:“当时我编三百万(新台币)要去保存。和平路有六十二间古厝要去保存,要用什么方法呢……因为是行政单位,请我这些同事公务员来想,再怎么想也是,我们请几个专家来评判这间历史较久的,这间的艺术手艺较好的,请专家来评论。当初我们的想法确实只是这个样子而已;但是这个办法向曾老师说,我们这三百万准备这样来用的时候,他认为他有更好的办法,经商讨后,决定让他试试”。
1997年曾梓峰老师照片|图片来源:全景工作室影片截取

1997年林宏远镇长照片|图片来源:全景工作室影片截取
积极引入居民参与的操作方式
当时,曾老师在从事多年参与式规划设计的工作中,得到一个宝贵的经验如下:“这个东西(保存计划)如果没有办法把历史性的建筑物跟居民的生活连在一起,进而可以产生认同的话,这个运动可能不会成功,所以说如果能够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居民)自己产生意义是最好的,而且下面就有很多东西可以走……因此是他们觉得自己最漂亮最重要,而不是别人来认定漂亮最重要,瘌痢头的儿子都是自己的好啊……我认为第一个不要用指定的,就是用选美的,让他自己选。在选的过程里,我们来安排机制,让他自己讲,讲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关连起来”。所以他的构想也很简单,就是让居民参与进来,让居民自己来选,并尝试跟居民的生活连接起来。
当年台湾社造工作者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样由上而下的做法常是适得其反。所以,其实需要的只是换位思考,我们只是转换操作的主体,不再是用外来专家指定的,而是让居民自己来选择。只要在观念上转变一下,换个位置,其余的操作方式可能都没改变,但是你就会发觉“结果已改变了”。
于是曾老师在大溪镇长“半信半疑”的支持下,与大溪镇合力申请了文建会的“辅导美化地方传统文化建筑空间计划”启动支助,在原有操作条件及模式不做大量变更,只是改变先前的专家学者调研指定方式,转成居民参与自选方式,来启动这条和平老街的保存与社区营造工作。
万事起头难,
首要面临居民的猜疑及不信任
当年台湾的老百姓跟政府与专业者之间,其实也是有很大的距离,政府跟专业者也不太被信任。这可从当年老街居民在被问及曾老师来做社造工作的第一印象中显示出来,例如在全景工作室为大溪拍摄的纪录片中有位住民林先生就认为:“说我才不相信,哪有政府要拿钱给老百姓,哪有这样的事”;再有居民对所谓专家的传神描述:“我感觉,那好像是专家在做的事情。懂吗?专家在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跟我们生活隔离的事情,这句话你要听懂”;另有居民认为:“(这个事情)好像是带头热闹一下而已啦!但是我感觉这种作法,没有办法维持多久啦”。这就是当年台湾一般百姓对政府及专家的“真切看法” ,假如你面对这样的事情,面对这样的状况,当然很困扰,也很难做。
即使是当地人在刚开始的时候也有很多困难,更何况曾老师又不是大溪人,也不住在这里,谁会相信他,所以初期居民们大部分都认为他可能又是拿了政府的钱,来我们这里办个活动,或做个什么事情,弄弄就走人而已。
更有甚者,当年住民甚至做过民调来讨论,根据居民的回忆:“刚开始我认为工作室这样进来的可能性不大,保留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在之前我们做过街道拓宽的市调,就有百分之六十赞成拓宽,那就是表示大多数的人都认为拓宽,能带动房地产的增值及商机的发展”。当时不仅是居民不信任、更是多数人赞成拓宽街道来带动发展,面对这样的情境,大部分地方政府和专业者都会选择街道拓宽就算了。
如果你还不死心,选择继续为老街保存来奋斗,那你能干什么?有没有可能做呢?依多年的社区营造工作经验,这时候就需要有社区的热心人士,俗称“社区鸡婆”的人出来好管公共闲事,只有当每个地方有这种人,开始参和地方的公共事务,地方就会开始改变;如果大家都漠不关心,不做点什么,那当然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找到一个社区鸡婆,来干点什么事。
有社区热心“鸡婆”启动,
要坚持且有担当
当大溪老街陷入此困局之际,曾老师毅然地将自己投入并担当起这个社区鸡婆的角色,他是这么去说服镇长的:“五年内需有所作为,是我们必须要做的,我们不可能要求居民在没有新的条件下,一辈子去保存……不可能!因此,我们顶多只能要五年,而这五年内我们要干嘛?我们要投入,我们要去创造整个环境的改变,如果五年做不到,居民要拆,真的是没办法,就让他拆吧!我当初之所以去说服镇长,其实镇长那时也很疑惑啊!他说如果五年后他们拆了怎么办?我说镇长,我们要学着有担当,如果我们五年不能改变整个条件、环境时,人家要拆,你没有资格去挡人家”。就在曾老师的坚持与担当下,说服镇长让他有机会担起大溪老街的保存及社区营造工作,开启了这样一条老街重生的社造之路。
如是,当年在台湾大约花了五年时间,才让早期从事社造工作的人员明白:“每一社区营造工作的启动,要有这个条件:有一个鸡婆的人,要非常坚持,又肯担当,常常社区就会开始改变”。这是台湾社造初期所体会到的一个非常重要结论。而其道理一点也不深奥,非常简单,只要你真的去做。
与社区居民博感情,
做与居民生活有关的事
进入社区做事有一个原则,就是跟居民的生活有关,不是在办一个我们自己要的活动,而是办一个跟居民生活有关的活动。曾老师首先在街区里设立草店尾工作室,开始跟居民打交道,办各种跟居民生活有关的活动,紧紧的扣住这个原则,尝试让社区能开始有所改变。这是曾老師当年与工作室人员的谈话记录:“我们在这里面,如果说能够以小兵立大功的话,其实就是绵密的动员,让居民在这里面慢慢发现很多事情很自然就是这样子,他们的行动很自然就在这里产生,而不是说你在这里一头热的办活动、办活动、办活动,结果居民完全没有参与,完全没有认识、没有了解。我希望所有在这里面的工作人员都要了解,我们在这里面不是只有办活动,不是办一个我们自己要的活动。我们每一个活动、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在跟这整个街的长远发展产生关连,要扣到他们生活的深处。扣到他们心灵的深处”。
尽管曾老师及草店尾工作室的人员进入时都已有认知及心里准备,但初期仍是难免遭遇猜疑、冷漠、不信任的对待,所以除了坚持与社区住民打交道、联系、开会、生活联谊等等活动开展之外,尚有一重要的转换任务必须完成-就是重建彼此的信任关系,也就是重建“住民”与“政府和专业者”间的互信。


1990年中期大溪草店尾工作室设立及办理的相关活动照片|图片来源:全景工作室影片截取
创建“言而有信”的契机,
重建互信基础
那要如何重建信任基础呢?多年的互动经验体会到的,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处事道理,即是“言而有信”即可,只要你稍微改变惯性的行为模式,让住民感受到“真的不一样”、然后只要说到做到,通常就有可能开启互信的起点。曾老师及林镇长们就是依循这样的路径,一方面不断地与居民建联谊、博感情,力邀居民参与,哪怕是重重困难,也持续不懈;另一方面尽力说到做到,在完成第一届大溪之宝的选拔之后,以超常规的一个月时效,完成奖金拨付工作。
这样的改变,开始让居民们对镇政府及曾老师有了不同于过去的看法,正如当年里长邱创富回忆说:“最早的前半年里面,我们居民的参与度很低,完全是工作室的助理每天跟居民串门子啊,然后跟他们打成一片以后渐渐才引起居民的重视,尤其最主要是“大溪之宝”第一届去年三月十五日的选拔以后,得奖户真正很快地在一个月以内就全部领到镇公所拨发的奖金,每户二十万,一共十五户。这次政府给居民很大的信赖感,大家觉得政府这次讲话算话,真的有心要做这个工作”。第一届大溪之宝就是在这样皆大欢喜的状况下选出十五户愿意保留牌楼立面,这个活动使得居民开始抬起头注意自己祖先所留下来的宝藏。这也是大溪老街社造工作的头一年,草店尾工作室也从一个没人搭理的外来人,逐渐成为居民认可的在地人,触发了大溪居民参与家乡营造的转机。
在大溪老街的社区营造得到初步的进展后,镇政府就延续前一届的模式,再续办第二届的大溪之宝,有了前一年的经验,第二届就比第一届顺当多了,同时居民的参与度及积极性更是显著地提升。这表面看似没有太大改变的营造过程里,但在居民与政府、专业者之间内在深层的关系里,却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不仅原有的猜疑及不信任关系得以松解、甚至开始转变;更是召唤了大溪住民重新认识自己家乡历史建筑及文化的意识。
不用强制性做法、给予选择机会,
就会有转机
在这一年的营造过后,许多居民改变了。例如最初说他绝不相信政府的林先生,在此参与自选的过程中也逐渐改变,他回忆说:“如果说像三峡老街那样搞……用强迫的,没有人会信啦!我说好!如果你用强迫的,老子我就每天敲一块,一个月就把你敲光光。我的房子呀,老子在敲谁知道!你要慢慢的,像曾老师的方法,你要有条路给人家走!你两条路,你看要走这一条,还是另外一条,让你走啊!当然,大家皆大欢喜的那一条,我当然要走,我怎么可能说,我管他的!我要做我的,没这种事,这讲不通的啦!对不对?”。从这位林先生的转变情况来看,并非是对历史建筑保存与否的态度展现,而是对政府及专家单向地强迫态度的反抗情绪,只要让他有选择的机会,他也会倾向于“从善如流”,跟着居民大伙一起行动。所以,从他身上我们体会到的是:你如果让他有选择,而不是用一种强制的方式,就会有转变的可能。
“习以为常”常是文化资产的隐形杀手,
文化乡愁可以重新召唤
在大溪老街营造的过程里,我们还体验到另一个深刻的文化乡愁的重塑过程。在那时也有一个大溪居民张丽卿自我反省的案例,她是这么说的:“原来我看隔壁的房子走廊中间都没有那两根柱子,很好用啊!也很好停车,客人要进来也很方便很宽敞,我们夫妻一直想把那个牌楼打掉,我们认为这种旧东西没什么用……说漂亮也不漂亮,这么脏又这么旧,没什么意思!很多人要把它拆掉,我们也想把它拆掉,后来因为和拆除的工人没有谈好,结果就没拆,当时还很懊恼呢!后来就是因为你们来这里办这个活动,自己就(反思)感觉到还好当初这个牌楼没有拆,不然我真的是会很后悔,因为我们本身住在这里,根本不会去珍惜这是文化资产,也不会去爱惜,每天都在看,那有什么意思 ……觉得很惭愧。因为别人来带动心灵深处的那种……我说不上来,不过现在觉得我们有这个牌楼,真的很幸运”。从这个案例里,也提醒了我们:大部分的人经常处在“当局者迷”的状态里,对于已经存在的美好事物,常因身处其中、习以为常而没有感知,反而都是体验到种种的不好与不便;却是在其他地区已失去者重新唤回及肯定这个文化价值之后,当事人才会重新反省而确立自我文化的价值,真是值得深思啊!
大溪老街居民们经过这样营造过程的洗礼,可以算是逐渐确立了自我历史文化的价值,以及做为住民参与社区营造的主体经验,许多居民也逐渐从倾向拆除重建转向赞成保存再发展,如果这时我们再次进行大溪老街拆除或保存的民调,我们可以相信绝不再是六成的居民赞成拆除,反而可能是有超过半数以上的居民支持老街保存了吧!所以有时我们真该想想简单静态的民调结果,真是民意的展现吗?
引外源、建内造组织,
激发居民们参与其中
工作一年后,居民自发组织了“历史街坊再造委员会”,与工作室一道美化和平街,拆除杂乱店家招牌。获得大家同意后,工作室请人画了24张招牌设计图,让居民票选,但居民都不太满意。于是在票选前一天,一位居民综合24张设计图的优点,连夜设计了第25张设计图,得到了多数认可。之后,这群长期做神桌家具有雕刻美工专长的居民,开始自己动手雕刻、铸铁、油漆,给和平街换上了新的招牌。这一过程让我们看到,公部门的资源投入与政策协助,让市民直接参与到规划过程之中。
至此,大溪老街的营造过程已让居民化被动为主动,但组织者草店尾工作室终究还是外来者,尚未能确立参与居民的主体认同与组织程度,因此借助前期建立组织的经验体会:一个团体在参与外部活动过程中,由于一致对外的心理,参与者比较容易形成社区内部的组织感,所以草店尾工作室一直再寻找这样的机会。
1997年正好要办一个全台湾的社区博览会,曾老师就借用这一次外部活动机会,尝试让大溪老街自己组织一个正式立案协会,协助这个协会自主地参与暨办理参展的事务,这是当年曾老师与居民开会的对话内容:“草店尾工作室在和平街只是一个辅助的角色,在过去的一年,大家已经开始会主动关心自己所生活的地方,所以(草店尾)工作室在今年将要逐步退居幕后。今天政府开始注意这里,有很多资源会进来这里,可以来分配、决定及使用这些资源的不是工作室,而应是再造协会这个主体。以后如果有人要来参观,可以找谁呢?不是再来找草店尾工作室而是找我们的协会,找执行秘书,然后协会自己也要出来承办活动。今年第一个要承办的活动就是文建会办的全台社区博览会,这件事情不再是草店尾工作室的事情,而是协会的委员会要出来承担,基本上工作室会来帮忙策划,但是我们有一个希望,这次由你们自己来主办”。在曾老师的鼓动及激励下,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后,大溪老街居民正式成立协会组织,并承接下全台社区博览会的任务。
集体性的参与、建立了大溪老街的
社区认同感与主体性
当协会承接后,竟在短短的两星期即完成大部分参展工作,我们会发觉:其实很多的人才与资源,都是隐藏在社区的居民里面,只是没被挖掘出来而已,一旦居民愿意参与、组织且主动承担起任务,就会发觉社区里卧虎藏龙、人才济济,许多事情并没有原来想的那么困难或复杂费力,更让人惊喜的是,当有居民积极主动地参与下,经常就会刺激或吸引更多社区的人才和资源投入,也更容易形成社区的集体感。
举例而言,在全台社区博览会举办大溪日活动当天的一位参与女士是这样形容的:“今天是我们大溪的日子,为了参加今天的活动,所以今天大溪的店都关起来了,不要看了!”。同时,根据当年里长邱创富的回忆:“我们每一次办活动以后,我们居民就更加有联系、互动关系,大家都更亲密,尤其像这一次我们制作这么精美的立面牌楼,大家都赞不绝口,所以引起今天大溪日,本来预定一部游览车而已,结果居民都争先恐后,要来参与这个活动,再经过媒体的报道,大家都知道大溪的展览馆在整个会场是最耀眼的展示馆,所以居民大家都感到很荣幸,结果我们从一部游览车增加到四部游览车,每一部游览车都坐50几位,所以说今天我们整条和平街几乎是空城,几乎整条街都来参与这次的盛会”。
当一个社区的居民在参与外部活动时,可以选择放弃自己开店做生意机会,转而投向费时费力又无收益之义务性代表社区参与的公共事务,同时对于能代表大溪参展“我们引以为荣”之感,足以表明这个社区的居民对社区的认同感已然形成,而这个由社区居民自主完成的参展内容及行动计划,更是彰显了社区居民做为社区主体的形势也已然成型。行动至此,一个有认同感的地区营造共识的过程已初步有成,也是社区营造初始阶段已经达到。
埋下未来希望的种子,
社区可以走得更久
然而在这过程里,还需提醒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埋下未来希望的种子。在大溪老街营造过程中,始终有一群小朋友热心地参与其中,尽管这些小朋友有时会有点调皮、嘈杂,甚至捣乱、制造点小麻烦,可是只要加以适当引导,却常是动员社区最佳的助力;更重要的是,这些小朋友在营造过程中参与学习、了解其中的道理及社区未来的远景,正是社区未来远景最好的推动着与监督者,也是社区的传承人。所以,在社区营造的过程中应该关注下一代传承者的培育,应该让未来希望的种子-当地的小朋友,跟着这过程一起参与、学习与成长,那这个社区就可以走得更长、走得更远。
在大溪老街营造过程中就有这样一个例子,当年一位小义工队长蓝士泓回忆当时参加会议的结论:“他们(大人们)说古迹不要给它拆除,让后代子孙能看到。他们还说要给这条街弄得非常漂亮,要建一个停车场,然后再把电线杆埋在地下,再给车子不要进入啦!就给它盖一个停车场,给车子停那里(老街外)。这样有时候很多学生来要导览,有车子来来往往的会很危险,如果车子进不来这个地方的话,(学生们)就能来来往往了”。其实这些内容都是大人们各种会议的结论与共识,只要让小朋友们也能参与其中,尽管他们并不能完全明了其缘由或深意,但对有共识的结论却均能朗朗上口、时时关注,这不就是大溪社区远景的最佳推动者与监督员。如果我们把当年的大溪老街与二十年后老街做一比对,可以发现几乎蓝小朋友所论及的事:街道变整齐、电线杆入地、以及不能停车等等确实都做了,大溪老街也正是逐步朝向大家的共识及远景来迈进。

1997年和平街景像|图片来源:全景工作室影片截取

2007年和平街景像|图片来源:网络
如今大溪镇街头的休闲旅游繁盛
社区营造到底有什么结果?简单说就是环境变好,人变美。今天我们再去大溪,会看到古牌楼和古街依旧保存完好,街道上的电线杆没了,停车场建立了。人来人往的老街旅游,带动着大溪的地方发展。地方的木雕特色、社群的生活方式,被一点一滴地保留下来,更多年轻人返回投入老街的运营。大溪历史街坊再造协会依然通过议事和评比等方式处理社区事务,各级政府也对老街的保存再利用给予持续的支持与投入,台大城乡研究发展基金会还继续参与了老街区都市设计准则等规划设计工作。至今大家仍在一起求共识、共经营,一个活的社区在大溪继续发展中。

小结:社区营造就是把“我”变成
“我们”的共识营造过程
从一开始居民都不认识你,不相信你,根本不理你,走到这个位置:大溪老街这个社区的居民们可以自己走下去了,他们可以自己办活动,自己争取政策计划,自己讨论,自己决定自己的街怎么往下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共识营造过程成果。假如当时大溪镇政府不愿意改变,假如专业者曾老师不够坚持,假如居民们也都不愿意共同参与,就不会有今天被保存下来的这条老街,当然也走不到这样的一个地步。所以这是一个地方政府,专业者跟居民共同营造的结果,所以这里我们所要讨论的大溪之宝是什么呢?是那条老街吗?是那些历史建筑吗?还是老街的环境吗?可能都不是真正的焦点,对我们来说,大溪老街上的这群已组织起来关心自己家园的居民们,这才是真正的“大溪之宝”,这也是社区营造过程中最关切的事。
社区营造是什么?就是居民共识的营造过程,其实也就是人的营造。我们要倡议的是:只要所有住在这里,愿意为这里的人打拼,愿意一起共同来参与的,都是我们社区营造的伙伴。希望我们均能转化一下自己的思考,从我要你做,变成你要我帮,再变成我们一起做,这就是社区营造最核心的精神:换位思考,把“我”变成“我们”,把经营自己的家,变成营造我们自己的故乡。只有完成了主体性的转换,在每个人的主体经验上把故乡变成“我们的故乡”,文化与人情才不仅仅写在楼面上,而是写在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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