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地处古云梦泽故地,素有江城和“百湖之市”的美誉,长江、汉水等10条河流汇聚于此,百余湖泊密布全市。没有一座城市像武汉这样,与江湖的关系亲密无间,也与江湖的抗争不休不止,水就是这座城市的独特基因。当前,美丽中国、生态文明、长江大保护上升为国家战略,社会发展步入生态文明建设的转型期,城市建设步入彰显魅力特色的关键期,武汉作为典型丰水城市,应当主动思考如何理水营城,变水患为水利,促使城水关系进一步和谐共生相融,探索出一条特大城市建设滨水生态城市的可行路径。
武汉具有悠久的临水建城历史,自3500年前的殷商盘龙城开始,武汉城水空间演变经历了依水兴城、驭水扩城、品水优城等阶段。
1.1 依水兴城阶段
高地筑城和依水兴城是古代武汉筑城的主要特征,三国时筑军事城堡却月城(今汉阳)、夏口城(今武昌),充分体现了临水建城的军事意义,明成化年间汉水改道,水运优势得以充分释放,带动了汉口商贸重镇的兴起,形成了武汉三镇的雏形。
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水患影响愈加明显,自清末张之洞时期,开始沿长江修筑堤防,三镇格局得以稳固。特别是张公堤的兴建,拓展了汉口地区的发展空间。随后1960年代的围湖造田、1980年代的城市扩张,水系的自然形态逐步受到侵蚀和割裂,水体自生修复能力、蓄排行泄能力均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
新世纪以来,随着98年大洪水的反思,湖泊保护上升到市级战略层面,湖泊保护条例和湖泊“三线一路”规划的出台,全社会河湖保护意识提高,水域面积逐步稳固,汉口江滩、长江滨江大绿带、东湖风景区、沙湖公园等一批滨水开放空间相继形成,已成为深受广大市民喜爱的休闲游憩场所,武汉初步显现出滨水城市的空间特色(图1)。
图1 武汉城水关系历史脉络演变
武汉城市水系空间尺度巨大,长江江面宽1.5-2公里,城市中心东湖主湖面30余平方公里,武昌汉阳市中心皆有10平方公里以上大湖镶嵌,因而带来的建设空间呈多中心组团式分布,加之早期工程能力相对较弱,城市空间发展趋向于离水和背水发展;同时由于水体尺度较大,滨水空间建设的尺度大、工程量巨大,短期内围绕滨水空间形成聚合效应也非常困难;另外长江防汛压力巨大,沿江均建有高出地面若干米的防水墙,因此出现临江不见江、临水不见水问题。
水生态环境较为敏感,控污压力较大,从近三年的水质变化情况来看,湖泊水质呈现“内升、中降、外稳定”特征,主城区湖泊水质得到了控制,三环和外环之间的新城区开发建设较为迅猛,湖泊水质下降。同时,武汉在生态建设上仍未形成连续的绿地网络系统。
随着三年排涝攻坚计划的实施,我市抽排能力提升了50%。但长江洪水位高于城区地面高程的客观现实导致了防洪压力将长期存在,特别是我市6-8月“汛涝同期”,防洪同时,排涝压力剧增,城区雨水均要由泵站抽排出江,再加上局部地势低洼,因而城区极易形成大量易涝点。
条块分割的建设体制协同性不强,不利于水绿城一体化、同步建设。一方面,市区之间不同步,市级建设主体负责主干管网,区级建设主体负责支网,开发主体负责入户管网,存在次支管网建设错配、污水管网未入户等问题;另一方面,部门之间不同步,土地供应在前、水环境治理和绿化建设在后的现象较为突出,导致滨水区建设品质不高,临水不见水。
强调保护优先,尊重自然山水格局,严格保护水系空间系统这一重要的公共“呼吸系统”,改变过去“水城抗争”的建城模式,以水面塑造城市空间形态,以水质确定城市开发规模,着力营造“城水共生,人水和谐”的城市意境。
强调系统融合,树立系统治水的理念和思想,不仅要修复、织补完善城市水系,而且要将城市绿地系统与水系紧密结合,以绿脉环绕保护水系、连通水系,改变原先蓝绿分治的造绿模式,形成开放连续的城市蓝绿链系统。
强调以人为本,强化为人服务的滨水公共职能和公共空间的植入,坚持水岸城一体化发展模式,滨水区建设与水质改善挂钩、与河湖治理同步、与园林绿化同速,植入多元功能,提升城市功能和魅力特色。
全球城市理论提出者萨森教授于2013年造访武汉时提出“武汉是未被发现的全球城市,水是武汉通往全球城市的重要通路”。我们理解,这里提到的水,不仅仅是充沛的水资源,更重要的是城市需要打磨“以水为核心”的软实力。因此,将水作为城市空间格局的主角和未来城市功能组织的核心,将城市空间背水发展向面水发展,在此基础上识别以水为核心的绿色生态空间和城市人文景观要素,作为构建滨水生态城市的空间基底,形成“一核两轴、六楔百湖、蓝绿融城”的,具有滨江滨湖特色的空间框架(图2)。
图2 滨水生态绿城空间框架图
保护两江四岸标志性景观核,强化两江四岸滨水区作为武汉自然景观中心、文化资源中心和经济活力中心的空间意象;凸显“山水十字轴”的城市景观走廊,建设长江主轴世界级城市中轴文明景观带,优化汉江及东西山系历史人文景观带。
六大生态绿楔聚集了武汉市最丰沛的水系空间资源,就像六台城市风扇,将水系和其他生态要素引入城市空间,依托六楔建设六大湖泊型郊野公园群:将东湖风景区打造为世界级城中湖的典范,以此为样本,围绕其他绿楔建设环武湖等5大湖泊群;结合密布在城市内的百余个各具特色的湖泊资源,营建百余个各具特色的滨水功能区集群。
要在整体的滨水城市空间体系框架下,将生态骨架网络、园林绿化网络、游憩绿道网络与水网有机融合,营织“蓝绿交织网”的城市自然肌理,构建水城共生、开放连续的城市蓝绿网络。
在总体滨水城市空间框架下,重点突出三个体系的构建。
延续水脉,营织江湖相济的城市水系网络。深入研究水系演变历史脉络和汇水规律,以江湖相济、湖网相连为主要目标,有针对性的控制水系联通通道,为合理组织水系行洪和自然流动留足空间和工程可能性,审慎实施水系内连通工程。在此基础上,结合武汉 “两江分三镇、九水通百湖”的城市水系脉络,构建两江八水、四片十三区的水系空间格局,编织结构合理、生态良好、水流畅通、环境宜人的覆盖全市的环城水网(图3)。
图3 武汉水系网络结构图
锁定蓝线,严格保护江河湖渠水系空间。全域划线管控,扩大水域蓝线的覆盖类型,在已有湖泊蓝线的基础上,逐步划定全市江、河、水库、渠道、坑塘的水域保护蓝线,滨湖绿线保护范围以及滨水区空间控制范围,实施严格保护和管控引导,确保城市水系空间系统的完整性。
防治并重,多措并举系统提升水环境质量。分析城市发展过程中水质变化与城市用地增长的响应关系,在城市规划时,将水质承载力、水资源的涵养保持、水质的保护作为建设规模定量分析的重要考虑因素之一,优化用地布局,避免盲目围湖而建,并注意城市功能升级,使城市发展与湖泊水质承载力平衡。
蓄排平衡,构建高效智慧的雨洪调控系统。一是明确水系功能,严格控制湖泊水位和水量,有序引导湖泊水体的保护和利用,水系功能区划按两级划分,建立水系功能区划体系;二是提升排涝效率和能力,特别是汉口地区湖面较小,以排为主,通过提升泵站抽排能力和骨干通道过流能力,全面提高地区外排能力;三是严格管控湖泊水位,合理调控水量,创新建设“智慧雨洪”系统,建立水位调蓄数字平台,落实水量管理智能化。
按照突出滨水空间生态性、连续性和开放性的总体思路,系统梳理自然水系网络、生态骨架网络、园林绿化网络、游憩绿道网络,构建形成连续开放、四网融合的蓝绿网络体系。
强化生态性,构建绿量充沛的滨水绿化系统。为进一步保护水生态环境,首先,要强化滨水绿化带刚性管控,对江河湖库渠等各类水体及缓冲空间划定滨水绿线,严格管控滨水绿地不受侵占;第二,增厚水陆交界带,围绕“蓝”空间推进湿地公园、滨水森林公园等建设,发挥其生态、游憩、景观的综合功能,为市民提供优质的休闲游憩场所;第三,适度提升公园绿地“海绵”蓄水功能,在城市的易涝点和低洼地规划增补一批小型低洼地公园和下沉式绿地。
强化连续性,构建通江达湖的生态绿廊系统。在实际建设中,滨水绿化和开放空间衔接不足是最突出的问题。因此,强化“湖链、河链、绿链”的链接和完善,以“通江、达湖、成网”为主线,形成六大湖链、十大河链、两大绿链的“蓝绿链式”总体空间结构(图4)。
图4 “蓝绿链式”网络结构图
构建两级水生态廊道体系:一级水生态廊道以区域生态廊道、组团隔离廊道和通风廊道为主,锚固城市大型水生态斑块,兼具生态交换、景观蓄洪、观赏游憩等功能,控制宽度为200米-500米左右;二级水生态廊道以水系廊道、景观廊道、游憩绿道为主,串联滨水公园和低洼地公园,充分发挥对雨水的吸纳和蓄渗功能,建立点、线、面相结合的生态复合海绵系统(图5)。
图5 主城区水生态廊道体系规划图
强化开放性,构建亲水开放的公共空间系统。规划以“城市生活与滨水空间交织互动”为核心理念,针对滨水区感知度较差、临水不见水等问题,按照“一湖一绿道”的要求,重点推进滨水绿道系统规划建设,增强滨水空间的“可进入、可停留”,建设成为大众亲近自然、休闲娱乐、文化交往的高品质场所,还滨水空间于民。至2035年城市滨水公共开放空间节点间距不大于500米。
梳理水和城市功能关系,让滨水空间重回城市生活的核心。对密布在城市内的166个各具特色的湖泊进行深入研判,识别其不同的区位特征、功能特征和尺度特征,以及周边城市功能的规划布局情况,细分为城市公共型、郊野游憩型和生态保育型三种类型(图6):
图6 滨湖功能区分布示意图
提升公共性,建设一批多元活力的城市公共型滨水区。公共型滨水区主要位于城市建成区内,是体现滨水城市特色的战略性公共空间。针对滨水区功能单一、铁桶式开发、可达性差等痛点,规划重点控制居住用地规模,提升公共服务职能,增控滨水公共空间,引导各级公共中心与滨水区的多重叠合,鼓励国际交往、文化娱乐、商业金融、体育休闲、科研创新等城市公共功能植入,打造成为多功能集聚、界面开敞的滨水公共区。
提升可游性,打造一批“大野之乐”的郊野游憩型滨水区。游憩型滨水区主要位于城市建成区边缘的绿楔内,是体现城市休闲、野趣的战略性生活空间,管控范围结合自然地物、村庄边界,以湖泊蓝线外扩1000米为主。规划重点提升可游性和互通性,引导各类郊野公园与滨水区的多业结合,植入郊野旅游、都市农业、体育休闲、创业创新等功能,形成一批滨湖特色游憩体验、科普教育和文化创意为一体的新型旅游目的地。
提升生态性,保护一批自然原野的生态保育型滨水区。保育型滨水区是体现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性生态空间,主要为自然湿地和水源保护区,管控范围结合相关保护区范围,以湖泊蓝线外扩2000米范围为主。针对区内发展诉求强烈、农业生产面源污染等痛点,保育型滨水区内严格管控城市开发建设,除相关的保护工程设施,科研、检测、宣教等基础设施,禁止建设其他项目,形成一批以生态系统的保护与维育为主导功能的生态滨水保育区。
武汉原处古云梦泽故地,以水为核心理水营城理念的提出,从根本上再次强化了水是城市的灵魂,绿是生态的基础,人是滨水空间的感知者和参与者,城市的更新建设,应以人水和谐、城水共生为目标,真正实现水、绿、城的有机结合。
【作者简介】
何 梅(1969-),女,武汉市交通发展战略研究院院长, 正高职高级工程师,注册城市规划师。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理事。
成 钢(1981-),男,副总规划师,高级城市规划师,注册城市规划师。
张 琪(1989-),女,硕士, 规划师。
姜 勇(1985-),男,硕士, 工程师。
原文刊载于《城市规划》2018年增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