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后工业时代,城市竞争早已无法单纯依赖税费减免。这次亚马逊的第二总部选址向全球城市发出了清晰的信号,展示了真正的游戏规则:“新选址城市将方便我们吸引更多的世界级人才,协助公司在未来继续保持创新能力。”
不久前,亚马逊第二总部“选址101”终于落下帷幕,这个超级公司最终还是倾心于两个北美最富庶的地区——纽约市皇后区的长岛市,以及位于弗吉尼亚州北部、紧邻首都华盛顿的水晶市。
随之而来的是各界的舆论批判,“骗子”、“噱头”、“耍人”等冰山一角的diss矛头直指“让富庶之地更加富有”的最终决策。例如有评论称,亚马逊通过接收来自数百个城市的提案,获得了一个信息数据库,它将利用这项研究为未来的扩张提供信息,判断城市议价能力,从而实现最佳交易,并且通过这个过程获得巨额补贴和优惠政策。“这是这个时代对巨头公司极端权力的悲哀脚注。”
纽约州皇后区最西边的长岛市龙门广场州立公园 图片来源:Airbornelawyer
这场历时一年多的北美大型城市竞争前前后后共有238座城市参与, “亚马逊的到来会为每个脱颖而出的城市创造约2万5千个工作机会”这样的“奖品”着实诱人。如今236座城市未能得偿所愿,虽然亚马逊因此“喜提”一波黑粉,但这些失意者中却不乏对这次的经历甘之如饴的城市,它们又为何如此乐观?
如今的亚马逊事件很像1991年的美联航维修中心选址的一次重演。当年进入决赛名单的有两座城市——俄克拉荷马和印第安纳波利斯(下简称“俄市”和“印市”)。因上世纪80年代能源危机中备受打击的传统石油依赖城市俄市在那一次的竞赛中卯足力气志在必得,提出给予企业最优惠的补贴政策,甚至为此投票通过临时提高销售税,以此为迎接美联航募集了1.2亿美金。

俄克拉荷马市CBD 图片来源:Greater Oklahoma City Chamber and Oklahoma City Convention and Visitors Bureau
但不幸的是最终这家超级企业pick了它的竞争对手。在俄市愤懑不平的追问下,美联航告诉他们,没有选择他们的原因是“无法想象我们的员工如何在这里生活”。俄市的管理者把这个扎心的回复默默记下,终于下定决心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
1993年,选民们再次投票支持销售税的增收,但这次不为美联航了,而是为了他们自己。这也成为俄克拉荷马市“MAPS”计划的开端。这项耗资3.5亿美元的大型城市更新计划旨在振兴市中心,改善俄市形象,为市民提供升级版文化、体育、娱乐、会议等基础设施。俄市前市长Mick Cornett评价美联航事件时称,“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好事情”。如今,MAPS-3项目正在进行中,并将于2021年完成。

MAPS 3 是俄克拉荷马市一个资本投资项目,通过1美分的限时销售税支持提高城市生活品质的项目
俄市并不是唯一痛定思痛的城市。
2012年夏季奥运会,纽约也曾是竞标城市。虽然最终让位伦敦,纽约市却也在那一次落选经历中收获颇丰。为了筹备奥运,当地政府推出多项城市修葺计划,包括曼哈顿远西地区的重建等。
丹尼尔·L·多克托勒夫(Daniel L. Doctoroff)作为纽约奥运竞标的推动者和当时的副市长,在他所著的《Greater Than Ever(比以往更伟大)》中提及,“若果不是奥运竞标的催化剂作用和它严格时间表的推动,哈德逊地区的重构、纽约地铁7号线的延伸以及其他相关投资或许都不会发生。” 多克托勒夫团队同样致力于伊斯特河滨水区的改造,这项措施推动了长岛的建设,为这个地区多年后与230余个城市的竞争打下扎实基础。

左:纽约前副市长在这本书中讲述了纽约的城市复兴 右:伊斯特河滨水区域
图片来源:亚马逊、谷歌地图
在奥运竞标的压力下,目光长远的管理者可以推动或加速城市的变化,此次的亚马逊总部选址将造成的相似影响。
印第安纳波利斯作为此次前20名决赛的参与者之一,加速推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计划。当地商会负责人Michael Huber称,“这次的竞标让我们对曾经吸引商业投资和人才的金科玉律产生质疑,单纯聚焦降低成本和激励机制不再奏效。”例如纽约,个人税负和生活成本一直在全国排名中居高不下,但仍被选中,科技公司最关心的是当地培养适用人才的能力。“这个过程让迫使我们重新进行对人力资本和劳动力的进行更有创造力的思考,它为使用新工具促进地区发展(劳动力/人才聚集、土地利用、交通改善等)施加了有效的紧迫感。”

入围前20名印第安纳波利斯 图片来源:John J. Miller/Getty
另一个竞争者芝加哥也推动了多项大型建设计划。一家当地地产商负责人曾表示,“我们必须更快、更清楚地思考应该在选址地点上做些什么。” 而丹佛城市经济发展公司(MetroDenverEDC)的CEO在一年前就曾提到, “无论亚马逊最后是否选择了我们科罗拉多州,这个竞争过程就已经对我们的社区建设很有帮助了。”
虽然对亚马逊选址的“看热闹”评价褒贬不一,这些“看门道”的城市管理者们早已开始利用这个过程为自己的城市加码优势。
而对于竞争中更小的城市而言,例如哥伦布市、匹兹堡市以及罗利市等,甚至有城市豁出去要改名“亚马逊市”也未能如愿,或许他们早已自知希望渺茫,但至少,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获得很多全国级媒体的正面点评宣传机会,对于这些“低调”的城市已是非常有利。
所以这不仅仅是个“让富有者更富有”的事情。新世纪,城市如何吸引科技企业巨头?通过这次的大范围竞选,亚马逊发出了清晰的信号,展示了真正的游戏规则:“这两个地点将方便我们吸引更多的世界级人才,协助公司在未来继续保持创新能力。”亚马逊CEO杰夫·贝佐斯如是说。数学、技术、工程人才和高校资源更为密集的纽约和华盛顿地区无疑是比现在的西雅图更占优的选择。
真正引发更多评议和担心的却是“幸运儿”城市的命运。
“当亚马逊获得数亿美元税收减免的时候,也是我们的地铁系统正在崩溃的时候,也是我们的社区需要更多资金进行重建的时候,这令当地居民十分担忧。” 纽约国会第14选区代表奥卡西奥·科尔特兹(Alexandria Ocasio-Cortez)如是说。市民权利是否会因主导性的大型企业入驻而被忽视?占优企业需求与市民需求能否实现趋同?更多问题都值得在计划开始前进行广泛讨论。
与奥运会和其他投资一样,巨头企业的引进有着极为诱人的未来收益,但难以预测的各种风险对“获胜城市”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资料来源:The Atlantic、okc.gov、The New Yorker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