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花了一个礼拜穿越湿地、闹市和安静的小巷寻找的生物。这是一只公猫,比那只冻起来的母猫健壮多了,也许是动物园伙食太好了吧。他的毛色是冷冷的灰色,右耳下面有个新鲜的粉色伤口,可能是强迫性抓瘙导致的。我们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呲牙以示回应,仿佛正告诉我,“你对我感兴趣,可我没有。”
饲养员走出圈地,指向圈地里一棵树让我看。我意识到树桠间躲着第三只渔猫。它双目浑浊,可能是被附近丛林的人用热水烫瞎了。
然后饲养员晃荡着走开了,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恼怒的动物。如果它们有什么秘密想要倾诉,现在就是我倾听的时刻。我在篱笆外的草地上坐下,打开记事本,等待着记录这些猫儿宽阔的额头下涌动着的深邃思想。然而,我也料到了,它们只是继续像猫一样。健壮的那只渔猫在木围栏旁扑通一声趴下了,对小跑过去的我投向警示的目光。不久他就睡着了,偶尔颤动着醒来舔舔四肢、咬咬尾巴。园地里时不时有彩色的鸟儿俯冲而下,他也随之竖起耳朵。
我们三个懒洋洋地窝在午后的热浪下,我开始仔细琢磨动物认知之谜——为什么这些生物触手可及,却完全无法被人理解呢?可是,有些动物研究者相信我们可以彻底参透智力。密歇根州立大学资深动物学家凯·胡尔坎普(Kay Holekamp)就是其中一位提议通过性格测验来量化动物智力的科学家。鉴于人们已经倾向于用行为特征的语汇定义智力,比如勇敢、好奇心、恒心等等,胡尔坎普推断,研究者应该能够全面测验所有已知的与智力相联系的特征,然后用算法统合这些结果,得出一个综合评分:g,代表总体智力(general intelligence)。
以同事们著名的“谜题罐头”实验为参考,胡尔坎普开始试验她的想法,她给分别生活在肯尼亚农村、城市和郊野的鬣狗设计了六项挑战:装有食物的巨型金属罐头,上面有一些通向食物的洞;涂上多种颜色的桶,用以测验图式识别能力,等等。通过测量每条鬣狗的表现水平,胡尔坎普搜集了一系列扎实的数据——哪些鬣狗学习新事物的速度最快,哪些最迅速地适应新环境,哪些最擅长遏制自己的冲动。最终,她希望考察的是,不同的栖居地是否影响了鬣狗的“g”值。
和动物智力领域的大量研究一样,这种“心理测量因素分析法”(按照胡尔坎普的说法)的有效性尚无定论。在她的设想中,终有一天科学家们可以对动物进行一系列详尽彻底的测试,这样一来便有了评估动物智力的数学基础,对物种间、跨物种两种情形都适用。然而这种测量真正意味着什么,将是个充满争议的问题——而且有引发伦理困境的隐患——就像人类的性格和智力测验一样。此外,测验的规模得要多庞大,才能对鬣狗和蜂鸟(随便举个例子)同等有效,现在没人说得准。
不管怎样,胡尔坎普认为,想要搞清楚城市对动物大脑的所有可能影响,她的方法是最明智的。且更重要的是,这一方法可以弥合人类与其他生物之间的鸿沟。目前看来这还是不可跨越的。
她还引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话题。“如果我们开始明白是什么驱动并塑造了动物总体智力的演化,便完全有可能把这些驱动力置入数字有机体所感知的环境中,从而使其演化出智力。”她说。她指的就是人工智能:明白动物是怎么变聪明的,能够指导我们自己制造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