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现存的历史文献、城市图以及实地调研可知,“申画郊圻”在古代各地规划实践中应用广泛,积累了诸多宝贵经验。例如:湖南资兴基于“北枕桃源,南拱瑶岭,八面峙其东,双溪绕其西”的郊野山水资源,通过“申画郊圻,量地制邑”,“以山川定经界”,构筑了“千坑距险,滁滩扼要”的区域安防体系与特色格局;浙江萧山因循郊野山水形势,“以山为界,筑土为塘”并因势利导,创造了“九乡无旱干之患”的区域水利系统与城郊人居环境;广东中山结合“内有田百余亩,四望皆重洋,俯视一邑,如片叶泛于巨海中”的郊野环境,构建了分区明确、层次丰富的城郊整体格局;山西兴县结合“五峰叠峙、一水回环”的郊野形胜,统筹布局玄帝庙、文昌楼、栖霞观、福胜寺、寿圣寺等标志建筑,形成了区域胜景;另如广东兴宁、湖南安化、江西遂川等,亦结合其郊野环境秩序巧营人居格局,皆可谓“申画郊圻”之典范。仅就浙江余杭、江苏高淳、山西介休三地,对“申画郊圻”的规划模式作进一步阐释。

▲ 余杭城郊人居环境示意图余杭位于浙江省北部,其地“天目背兑面震,映带左右,苕溪之水,潆抱于前”,被赞为“三吴之奥区”。据清嘉庆《余杭县志》及其城市图可知,余杭古人立足此般山水环境,通过对“襟带山川,地势平彻,当苕水之冲”之郊野形势的审察与判别,于城南凿筑南湖,辅以“浚溪”工程建设,而调理苕溪之水,使之“旱可溉”、“潦可储”,构建了“民无水旱,号为沃壤”的区域灌溉体系。同时,余杭古人巧循“面据五朝、九锁诸山,南湖万顷,缨峦带阜,秀宇层明”的郊野形胜,于西南城郊之九锁山、东南城郊之安乐山以及南湖之畔修建洞霄宫、安乐寺塔、五显庙、普救寺等多处标志建筑,遂形成地方人文胜地,并整体塑造了“凤山翥列,苕水迂回,浮屠笔立,林莽萧森”的城郊人居格局。

▲ 南宋县境图[引自清嘉庆十三年(1808年)《余杭县志》]高淳位于江苏省中部,地处石臼、丹阳、固城三湖交汇之地,境内“群山拱峙、湖水汪洋”,形胜颇佳。然其县治所处之地,因受“南临大河,固城湖水所经,东西皆圩,倾侧而洼下”之地理条件制约,久未筑城。及至明弘治时,高淳古人因循郊野山水形势而营城,其引官溪河水绕城形成城壕,并通过疏浚境内水网而构建了通达的区域水运交通系统;同时,其沿河布局市肆、居住等功能空间,并巧循境内山水“磅礴挺秀”处,各抱地势修建如学宫、保圣寺塔、文星塔等关键建筑,创造了“北枕崇岗,分钟山之灵瑞,前涵金鉴,挹湖水之澄波”的特色格局与人居景观。

▲ 县治图[引自清光绪七年(1881年)《高淳县志》]介休位于山西省中南部,其地“东望蚕簇之山,西距雀鼠之谷,绵山峙其前,汾水经其后”,自古为“三晋要地”,为“申画郊圻”的又一处典型范例。

▲ 介休图[引自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新浚洪山源泉记》碑刻拓片]据明万历《新浚洪山源泉记》碑刻、历版方志及城市图可知,介休的历史人居格局营建与郊野环境形势的结合可谓精而合宜:其一,介休古人依据境内“舆图平坦,上接平遥,下交灵石,难称四塞”的地理条件,选取“津隘崎岖”之雀鼠谷、“列嶂连云”之关子岭等地势险要处修建关隘,形成了由西至东的护卫屏障,加之借绵山之险峻而“据敌南北”,构建了完备的区域防卫体系。其二,基于境内水脉走势而因势利导,建设了系列区域性水利工程,诚如北宋名相文彦博修建三渠而引水分灌、明万历知县史记事开渠凿井并整顿水规等,有效解决了城市“其水之用微矣”的困局。其三,结合城南绵山形胜处修建舍身崖、说法台、石棋盘、介神庙、云峰寺、白云庵等人文设施,并于城外东南天峻山山巅、西南雀鼠谷谷口等关键处布局文风塔、虹霁寺塔等标志建筑,形成郊野人文胜地。其四,择取境内镇山——绵山之最高峰艾嵩坡为参照点,通过累代经营而形成了“艾嵩坡—摩斯塔—文光塔—史公塔”的南北轴线,创造了城、郊环境秩序有机融合的整体格局。时至今日,虽然许多旧时的格局要素已消失,但从历史城图和遗产实地仍可领略昔日介休人居格局的壮阔图景。

▲ 绵山图[引自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山西通志》]
▲ 介休城郊人居环境示意图
▲ 介休现状实景总之,“申画郊圻”作为一种统筹郊野自然资源而谋划城市人居格局的规划方式,充分体现了中国古人善于从整体环境出发,从人与环境的关系角度把握人居建设的思维和智慧。对于“申画郊圻”历史智慧的传承,一方面要尊重各个城市自身所特有的“申画郊圻”传统,重视对优秀郊野遗产的发掘与传承,特别是在调研过程中,不少地方虽然城市本身未能有很好的文化遗存,但郊野层面相对保护较好,要在城乡规划建设和保护实践中予以重视;另一方面要跳出城市建设用地的范畴,结合历史经验和新的发展需求,探索郊野人居环境建设的新模式,不断创造城郊一体的人居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