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图片/gntech.ae)
Q:曲阜和崂山都有深厚的历史文化。但是中国许多城市比如郑州、石家庄,他们兴起的原因就是交通枢纽。所以这些城市,怎么来创造一种城市的精神,以跟其他城市有区别?
B:这个不能很抽象地回答,要看每个城市独特的历史。我已经举了毕尔巴鄂的例子,如果你能建个完全新的建筑物来带动一些改变,也可以改写城市的精神。
Q:您编写两辑《城市的精神》是探索性的,还是为了回应某些挑战?比如说民族主义是否还能给人一种身份认同?“爱城主义”和“爱国主义”间又是什么关系?
B:这个是社群主义者关心的问题,我们的归属感是什么?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对什么身份应该有情感、认同?20世纪的时候,我们都认为自己是某个国家的人,21世纪我们有些人会认为自己是天下的人,要做世界公民。但我们大部分人还是需要一些具体的归属感,需要一些比较具体、没有那么大规模的社群。天下主义在可见的未来还不现实,民族国家也不再是我们认同的唯一来源。如果不是世界、不是国家,那是什么呢?所以城市挺好,一方面城市是开放的环境,另一方面可以给我们一些归属感,这是第一。
第二,全球化的倾向使很多人担心城市会变得同质化,怎么保留一些独特的东西?国家是更大的概念,所以有没有一些比较独特的精神很难说。我们会说儒家就是曲阜的精神,这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中国政府开始说我们是儒家的国家,有一点危险。书里也提到,曲阜很多人反对在当地建个大教堂,但这不是问题。他们不反对整个基督教,但是在我们的城市你不能建比孔庙大的教堂,这有道理。如果有人想在梵蒂冈城建比圣彼得大教堂更大的孔庙,当地也肯定反对。
但是我们也讲得清楚,首先要解决贫困的问题,然后才可以讨论城市的精神。如果是非常落后的国家或城市,不要浪费太多的资源强调那个精神。一个穷国有一些城市和地区很好,这时候爱国主义很重要,因此有助于更好地分配资源。比如说中国西部比东部穷,因为有很强的爱国主义,所以大部分中国人愿意支持西部。我们支持好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
Q:您说的危险,会不会基于一种欧洲民族主义的历史经验?中国所谓的民族主义是基于近代一百多年抵御外来侵略而塑造起来的。这个民族主义和西方还是不一样。用“爱城主义”来中和那种比较激进的民族主义,在中国是否有这个需要?
B:不管西方还是中国都有这个问题。民粹主义在美国现在就很明显,中国也有一些。如果有些人对自己的城市有爱城主义,一般来说对自己的国家也不是盲目的,还是需要一些批评的标准。比如纽约人最讨厌现在的总统,这个立场会平衡他们看待国家的角度,不会盲目爱国。
Q:但有没有可能会导致像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倾向?
B:我认为——只是一个假设,我也不确定——加泰罗尼亚支持独立的人大部分应该是城市之外的人,巴塞罗那支持独立的很少。我在魁北克长大,那里也有独立的倾向。但谁支持独立?很多是乡下人,跟其他的文化没有什么接触的经验,所以他们有一些比较狭隘的民粹主义、民族主义。纽约虽然不盲目爱国,但也不可能有独立倾向,底线非常明显。